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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

及时雨宋江

共 30 章

北宋末年社会动荡为背景,聚焦“及时雨”宋江从郓城小吏到梁山首领,再到招安殒命的传奇一生。宋江面黑身矮却胸怀丘壑,以仗义疏财、扶危济困闻名江湖,却始终怀揣忠君报国的执念。书中既展现了他私放晁盖、怒杀阎婆惜的侠义决绝,也刻画了他三打祝家庄、大破连环马的运筹帷幄,更还原了他力主招安后,带领梁山好汉征辽、平田虎、讨王庆、伐方腊的悲壮征程。最终,这位集豪侠气、领袖才与儒士心于一身的核心人物,在功成名就后遭奸臣毒杀,落得饮恨而终的悲剧结局,全书既颂扬了江湖义气与反抗精神,也暗喻了封建时代底层英雄的命运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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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江州遇友,结识李逵张顺

江州城的夏日常被黏腻的湿气裹着,长江的水汽顺着街道蔓延,把青石板路浸得发亮,踩上去总带着些微滑腻的触感。城西南角的牢城营像块锈迹斑斑的铁疙瘩,蹲在一片低矮的民房中间,灰褐色的夯土墙被雨水冲刷出深浅不一的沟壑,墙头的杂草在风里晃悠,透着股生人勿近的颓败。营门口的两尊石狮子被晒得褪了色,嘴角的裂痕里嵌着尘土,守营的兵卒斜倚在门边,手里的长枪拖在地上,眼神涣散地打量着过往行人,一身皂衣被汗水浸出深色的印记。

宋江戴着枷锁,在董超、薛霸的押解下走到营门口时,额头上的汗已经顺着脸颊往下淌,把鬓角的头发黏在皮肤上。他身上的粗布囚服早就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勾勒出不算宽厚却结实的脊背。一路南下的风尘在他脸上留下了淡淡的痕迹,却没掩去那双丹凤眼的温和,只是此刻眼底多了几分谨慎——他知道,这牢城营里的规矩,银子才是硬通货,父亲塞给他的那些银两,此刻正沉甸甸地揣在怀里,是他免受皮肉之苦的底气。

“站住!新到的配军?”守营的兵卒懒洋洋地喝住他们,手里的长枪抬了抬,枪尖对着宋江的胸口,带着几分敷衍的威慑。

董超连忙上前,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递过去,脸上堆着笑:“官爷辛苦,这是新配军宋江,劳烦官爷通融一下。”

兵卒掂了掂银子,脸上的不耐烦淡了些,目光落在宋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当听到“宋江”两个字时,他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及时雨”的名声,就算在这偏远的江州牢城,也早就传开了。他收起长枪,侧身让开道路:“进去吧,先去见牢头。”

进了营门,一股混杂着霉味、汗味和淡淡的血腥气的味道扑面而来。院子里晾晒着几件破烂的囚服,几个光着膀子的犯人正佝偻着腰干活,身上的伤疤在阳光下格外刺眼。宋江跟着董超、薛霸穿过院子,走到一间挂着“牢头房”牌匾的屋子前。董超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粗哑的声音:“进来。”

屋里光线昏暗,一张油腻的木桌后坐着个中年汉子,满脸横肉,下巴上留着一撮山羊胡,正是牢头李忠。他见宋江进来,眼皮都没抬一下,手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响着:“新配军?姓名,籍贯,所犯罪名。”

“小人宋江,郓城县人,因失手杀人,被判刺配江州。”宋江微微躬身,语气谦和,同时不动声色地从怀里掏出一锭五两重的银子,放在桌上,“一点薄礼,劳烦李头哥日后多照应。”

李忠的目光瞬间被银子吸引,拿起银子掂了掂,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原本浑浊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原来是宋押司!久仰大名,久仰大名!”他早就听说过宋江仗义疏财的事迹,没想到这位“及时雨”竟然会落到刺配的地步,此刻见宋江如此上道,心中更是欢喜,“宋押司放心,在我这儿,保准没人敢为难你。”

他收起银子,起身拍了拍宋江的肩膀,力道不小,却带着几分亲近:“我这就给你安排个好住处,平日里不用干重活,安心待着就行。”说着,他喊来一个小牢子,“把宋押司带到东厢房,好生伺候着,要是让我知道谁敢怠慢,仔细他的皮!”

小牢子连忙应了,带着宋江往后院走去。东厢房果然比其他牢房干净得多,虽然不大,却铺着干草,墙角放着一张木床和一张小桌,窗户也透着光,没有其他牢房的霉味。宋江谢过小牢子,看着他离开后,才松了口气——看来这江州牢城的日子,比他预想的要好过些。

董超和薛霸见宋江安置妥当,又得了李忠的关照,便放心地告辞了:“宋押司,我们就此回郓城复命,你在这儿好生保重,三年刑期很快就过去了。”

宋江拱了拱手:“有劳两位官差一路照应,回去后烦请替我向家父问好。”

送走董超和薛霸,宋江在屋里坐下,看着窗外的阳光,心中有些感慨。他没想到,自己一个配军,竟然能因为“及时雨”的名声和几两银子,就受到这样的待遇。这让他更加明白,江湖上的义气和声望,有时候比官府的律法更管用。

接下来的几天,宋江果然过得十分安稳。李忠时常派人送来好酒好肉,其他牢子也对他恭恭敬敬,没人敢让他干活。他每日在屋里看书,或者到院子里散步,日子过得倒也清闲。只是他心中始终惦记着父亲的叮嘱,不敢太过张扬,平日里尽量低调行事,免得惹出麻烦。

这天上午,宋江正在院子里散步,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他抬头望去,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快步走来,约莫三十多岁年纪,身高八尺有余,肩宽背厚,身上穿着一件皂色的公服,腰间束着宽腰带,挂着一把腰刀。他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面容刚毅,浓眉如墨,双眼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干练利落的气场,走路的步伐又快又稳,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这位可是郓城的宋公明哥哥?”那汉子走到宋江面前,拱手问道,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急切。

宋江心中一动,连忙拱手回礼:“正是在下,不知阁下是?”

“我是戴宗,江湖人称‘神行太保’,现任江州两院押牢节级。”汉子脸上露出大喜的笑容,一把拉住宋江的手,力道十足,“吴学究吴用是我好友,他早就写信给我,说你要来江州,让我多加照应。我这几日一直忙着处理公务,今日才得空来看你,没想到哥哥已经到了这么多天了!”

“原来是戴兄!”宋江心中大喜,吴用竟然早就写信给戴宗,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多谢吴学究挂念,也多谢戴兄惦记。我也是刚到不久,本想安顿好后再去拜访戴兄,没想到戴兄先来看我了。”

戴宗拉着宋江的手,越看越欢喜:“我早就听说哥哥仗义疏财,结交天下豪杰,‘及时雨’的名声传遍天下,我心中仰慕已久,今日终于得见,真是三生有幸!”他的眼神真诚,没有丝毫虚伪,显然是真心敬佩宋江。

“戴兄过奖了!”宋江谦虚地说道,“我不过是做了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不值得一提。倒是戴兄‘神行太保’的名声,我也早有耳闻,听说戴兄能日行八百里,真是厉害!”

“些许微末伎俩,不值一提。”戴宗笑着摆了摆手,“哥哥一路辛苦,想必在牢里也闷得慌,不如我带你出去,到城外的酒馆喝几杯,好好歇歇。”

宋江心中一动,他确实在牢里待得有些闷了,而且能和戴宗这样的好汉结交,也是一件好事。只是他毕竟是配军,私自出营恐怕不妥。

似乎看出了宋江的顾虑,戴宗笑着说道:“哥哥放心,这里我做主,没人敢说什么。我们只是出去喝几杯,很快就回来。”

宋江点了点头:“既然戴兄这么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戴宗拉着宋江,快步走出牢城营。街上的阳光正好,行人络绎不绝,叫卖声、谈笑声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热闹的市井气息。戴宗带着宋江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里有一家不起眼的酒馆,门楣上挂着“望江楼”的牌匾,门口摆放着几张木桌,几个客人正坐在那里喝酒聊天。

“这家酒馆的酒不错,菜也地道,我们就这里吧。”戴宗说着,拉着宋江走进酒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酒保连忙过来招呼:“戴节级,您来了!还是老样子吗?”

“嗯,先来两坛好酒,再炒几个拿手好菜。”戴宗吩咐道,然后转头对宋江说道,“哥哥,这家的酱牛肉、红烧鱼都很不错,你尝尝。”

宋江笑着点头:“戴兄做主就好。”

趁着上菜的间隙,两人闲聊起来。戴宗向宋江详细介绍了江州的情况,江州是长江边的重镇,交通便利,商业发达,只是官场黑暗,贪官污吏横行,百姓们日子过得并不轻松。宋江也向戴宗讲述了自己的经历,从私放晁盖,到杀阎婆惜逃亡,再到被父亲骗回郓城自首,刺配江州。

戴宗听着,心中对宋江更加敬佩:“哥哥真是侠义之人!私放晁盖兄长,杀阎婆惜那个毒妇,都是大丈夫所为!只可惜官场黑暗,让哥哥受此委屈。”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宋江叹了口气,“只希望能好好服完刑期,早日回家与父亲团聚。”

正说着,酒馆门口传来一阵粗鲁的叫嚷声:“酒保!快拿酒来!老子渴死了!”

宋江和戴宗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汉子大步走了进来。这汉子约莫二十五六岁年纪,身高七尺有余,身材粗壮得像头小牛犊,浑身肌肉结实得仿佛要撑破身上的粗布短打。他的皮肤黝黑发亮,像是被炭火烤过一样,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浓眉倒竖,双眼圆睁,眼神像要喷火一样,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野性。他的鼻子又大又扁,嘴唇厚实,下巴上留着一圈浓密的黑须,手里拿着两把沉甸甸的大斧,斧柄上缠着粗麻绳,一看就分量不轻。

这汉子正是戴宗手下的看守,江湖人称“黑旋风”的李逵。他天生神力,善使两把大斧,性格火爆,耿直莽撞,平日里谁都不放在眼里,唯独对戴宗服服帖帖。

李逵走到吧台前,一把拍在桌上:“快拿酒来!再切二斤酱牛肉!”

戴宗笑着喊道:“李逵,过来!给你介绍个大人物!”

李逵闻言,转过头,看到戴宗身边的宋江,眉头皱了起来,一脸不耐烦地走了过去:“戴大哥,你喊我干啥?这是谁啊?”

“这位是郓城的宋公明哥哥,‘及时雨’宋江!”戴宗拍了拍宋江的肩膀,笑着说道,“李逵,你不是一直想见识见识宋公明哥哥吗?今日正好,快拜见哥哥!”

“什么?他就是‘及时雨’宋江?”李逵瞪大了眼睛,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惊喜和敬佩。他早就听说过宋江仗义疏财的事迹,心中仰慕已久,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见到。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大斧,对着宋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洪亮地喊道:“小弟李逵,拜见公明哥哥!”

宋江没想到李逵竟然如此莽撞,连忙起身扶起他:“兄弟快快请起!不必多礼!我久闻你‘黑旋风’的大名,听说你力大无穷,善使双斧,今日得见,真是幸会!”

李逵被宋江扶起来,脸上露出憨厚的笑容,挠了挠头:“公明哥哥过奖了!小弟只是有把子力气,没什么本事。我早就听说哥哥的侠义之名,一直想结交哥哥,今日终于得偿所愿了!”

看着李逵黝黑粗壮的模样,听着他憨厚耿直的话语,宋江心中十分喜爱。他觉得李逵虽然莽撞,却十分真诚,是个性情中人。

“李逵兄弟,既然今日相遇,就是缘分。”宋江笑着说道,从怀里掏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递给李逵,“这点银子你拿着,去买些好酒好肉,我们兄弟好好喝几杯。”

李逵看着宋江递过来的银子,眼睛都亮了。他平日里嗜酒如命,一顿能喝好几坛酒,吃好几斤肉,可他那点微薄的俸禄根本不够花,时常饿得发慌。此刻见宋江如此大方,竟然一下子给了他十两银子,心中的敬佩更是如滔滔江水般汹涌。

“多谢公明哥哥!”李逵接过银子,紧紧攥在手里,激动得浑身发抖,“哥哥真是太仗义了!小弟这辈子都跟着哥哥,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戴宗在一旁笑着说道:“李逵,还不快去买酒买肉?好好伺候公明哥哥!”

“哎!好嘞!”李逵答应一声,拿着银子,兴冲冲地跑了出去,脚步轻快得像个孩子。

看着李逵的背影,宋江忍不住笑了起来:“李逵兄弟真是个性情中人。”

“是啊,”戴宗笑着说道,“李逵虽然莽撞了点,但为人耿直,忠心耿耿,是个难得的好汉。他就是太好酒好肉了,平日里总想着喝酒吃肉,却没什么钱,今日哥哥满足了他,他以后肯定对你死心塌地。”

没过多久,李逵就提着几坛好酒和一大块酱牛肉、一只烤鸡回来了。他把东西放在桌上,手脚麻利地打开酒坛,给宋江和戴宗各倒了一碗酒,然后自己也倒了满满一碗,端起来说道:“公明哥哥,戴大哥,我敬你们!”说完,一饮而尽,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宋江和戴宗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液醇厚,带着淡淡的香气,确实是好酒。

“公明哥哥,你尝尝这酱牛肉,味道可好了!”李逵说着,用手抓起一大块牛肉,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嚼了起来,吃得满嘴流油,却丝毫不显得粗俗,反而透着一股豪爽之气。

宋江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肉质鲜嫩,味道香浓,果然十分美味。

三人一边喝酒,一边聊天。李逵话不多,却总是在宋江和戴宗说话时认真倾听,时不时地插一两句话,虽然直白,却往往说到点子上。宋江得知李逵是沂州沂水县人,因为打死了人,才逃到江州,投奔了戴宗,心中更是同情。

“李逵兄弟,以后有我一口酒喝,就有你一口酒喝;有我一口肉吃,就有你一口肉吃。”宋江拍着李逵的肩膀,真诚地说道。

李逵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感动,用力点了点头:“多谢公明哥哥!小弟以后就跟着哥哥了!”

那天的酒,三人喝得十分尽兴。直到夕阳西下,宋江才在戴宗和李逵的护送下,回到牢城营。从此,三人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戴宗和李逵时常带着好酒好肉来看宋江,有时候还会偷偷把他带出牢城营,到城外的酒馆或者江边喝酒聊天,日子过得十分畅快。

几天后,天气格外晴朗,江风带着淡淡的水汽,吹散了夏日的炎热。戴宗提议道:“公明哥哥,今日天气甚好,我们去江边的浔阳楼喝酒怎么样?那里视野开阔,能看到长江的景色,酒也比望江楼的更好。”

宋江心中一动,他早就听说过浔阳楼的大名,据说那是江州最有名的酒馆,建在江边的高地上,登楼远眺,长江的美景尽收眼底。他点了点头:“好啊!正好去见识见识浔阳楼的风采。”

李逵更是兴奋不已:“好啊好啊!浔阳楼的酒好,菜也好,我还听说那里的鲜鱼味道极佳,正好去尝尝!”

三人换了一身便服,悄悄离开了牢城营,朝着浔阳楼的方向走去。浔阳楼位于江州城的东南角,建在江边的一座小山坡上,楼高三层,青瓦朱梁,飞檐翘角,十分气派。楼前的广场上停着不少马车,来往的客人络绎不绝,大多是些文人墨客和富商巨贾。

走进浔阳楼,一股浓郁的酒香和菜香扑面而来。一楼大厅里摆放着几十张桌子,坐满了客人,热闹非凡。二楼和三楼是雅间,视野更好。戴宗带着宋江和李逵,径直上了三楼,找了一间靠窗的雅间坐下。

推开窗户,长江的美景立刻映入眼帘。宽阔的江面波光粼粼,江水浩浩荡荡,向东奔流而去。江面上船只往来不绝,远处的青山连绵起伏,云雾缭绕,宛如一幅美丽的山水画。

“好美的景色!”宋江忍不住赞叹道,心中的郁闷和压抑仿佛都被这壮丽的江景吹散了。

“是啊,”戴宗笑着说道,“在浔阳楼喝酒,看的就是这江景。来,我们先喝酒!”

酒保很快送上了好酒和几样精致的小菜。三人一边喝酒,一边欣赏着江景,心情格外舒畅。李逵喝了几碗酒,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起来,他放下酒杯,说道:“公明哥哥,戴大哥,我去江边买几条鲜鱼来下酒,江边的鱼刚打上来,味道肯定比楼里的好!”

宋江笑着说道:“也好,你去吧,注意安全。”

李逵答应一声,兴冲冲地跑下了楼。

戴宗看着李逵的背影,笑着对宋江说道:“李逵就是这样,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不过江边的鱼贩都受‘浪里白跳’张顺管辖,没有张顺的允许,不许私自卖鱼给外人。李逵不知道这个规矩,恐怕会惹出麻烦。”

“哦?张顺是谁?”宋江心中一动。

“张顺是江州的好汉,水性极佳,能在水里待上七天七夜,江湖人称‘浪里白跳’。”戴宗介绍道,“他和哥哥一样,仗义疏财,结交了不少江湖豪杰,在江边一带很有威望。江边的鱼贩都是他的人,靠卖鱼为生,谁要是敢私自卖鱼,就会被他教训。”

宋江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希望李逵不要惹出什么麻烦才好。”

再说李逵,兴冲冲地跑到江边。江边停着十几艘渔船,几个鱼贩正坐在船边,整理着刚打上来的鲜鱼。那些鱼个个鲜活,银光闪闪,看得李逵直流口水。

“喂!鱼贩!”李逵大步走了过去,指着船上的鱼说道,“给我来十条最大的鱼!我要回去下酒!”

一个鱼贩抬起头,上下打量着李逵,见他穿着粗布短打,身材粗壮,眼神凶狠,不像是本地人,便说道:“这位客官,我们的鱼不卖。”

“不卖?”李逵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怒气,“你们打鱼不就是为了卖钱吗?为什么不卖我?是不是嫌我给不起钱?”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几两银子,拍在船板上,“这些银子够不够?快给我装鱼!”

鱼贩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李逵,摇了摇头:“客官,不是我们嫌钱少,而是我们的鱼都是受张顺大哥管辖的,没有他的允许,不能私自卖给外人。您要是想买鱼,还是先去找张顺大哥说一声吧。”

“张顺?什么张顺李顺的!”李逵不耐烦地说道,“我不管什么张顺,今天我就要买鱼!你们要是不卖,休怪我不客气!”

说着,他就要上船抢鱼。鱼贩们见状,纷纷站起身,拦住李逵:“客官,你不要胡来!张顺大哥的规矩,没人敢破!”

“规矩?我李逵的规矩就是规矩!”李逵大怒,一把推开拦在前面的鱼贩,就要上船抢鱼。鱼贩们也急了,纷纷拿起身边的船桨、渔网,和李逵打了起来。

李逵力大无穷,一把推开一个鱼贩,那鱼贩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摔倒在地上。另一个鱼贩拿着船桨朝着李逵的头上砸来,李逵抬手一挡,船桨“咔嚓”一声断成了两截。他一把夺过船桨,挥舞着朝着鱼贩们打去,鱼贩们哪里是他的对手,纷纷被打得东倒西歪,惨叫连连。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只见一个汉子快步走来,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身高八尺,身材匀称,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一看就是常年在水里劳作的人。他穿着一件蓝色的短打,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腰带,头发用一根布条束着,脸上棱角分明,眉如利剑,目若寒星,眼神锐利如鹰,透着一股精干利落的气场。他的步伐轻快,走到李逵面前,停下脚步,冷冷地说道:“住手!谁敢在我张顺的地盘上撒野?”

来人正是“浪里白跳”张顺。他刚才正在附近的船上整理渔网,听到江边的吵闹声,便赶了过来,正好看到李逵在殴打鱼贩。

李逵见有人敢管他的闲事,转过头,瞪着张顺:“你就是张顺?我正要找你!你的人不肯卖鱼给我,我只好自己拿了!”

“我的鱼,想卖给谁就卖给谁,不想卖给谁就不卖给谁!”张顺冷笑一声,“你敢在我的地盘上抢鱼打人,胆子不小!今天我就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说着,张顺便朝着李逵冲了过去,一拳朝着李逵的胸口打去。李逵见状,连忙侧身躲开,反手一拳打向张顺。两人你来我往,打了起来。

张顺的武艺以灵活敏捷见长,身形如猿猴般矫健,拳脚上的速度极快;而李逵则以力大无穷著称,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强大的力道,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打了十几个回合,张顺渐渐发现,李逵的力气太大,硬拼不是对手,而且李逵不善水性,这是他的弱点。他心中一动,故意卖了个破绽,转身朝着江边跑去。

李逵以为张顺害怕了,心中大喜,连忙追了上去:“哪里跑!给我站住!”

张顺跑到江边,突然转身,一脚踹在李逵的胸口。李逵猝不及防,被踹得连连后退,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掉进了江里。

江水很深,李逵是个旱鸭子,掉进水里后,手脚乱蹬,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浮不起来,反而呛了好几口江水。

张顺跳进水里,像一条鱼一样灵活地游到李逵身边,一把抓住李逵的头发,将他的头按在水里。李逵拼命挣扎,却根本不是张顺的对手,只能任由张顺把他按在水里,呛得他直喊救命:“救命!救命啊!”

浔阳楼三楼的雅间里,宋江和戴宗正看着江景喝酒,突然听到江边传来吵闹声,还有李逵的呼救声。两人心中一惊,连忙跑到窗户边往下看,正好看到李逵被张顺按在水里,拼命挣扎。

“不好!李逵出事了!”戴宗大喊一声,连忙朝着楼下跑去。

宋江也跟着跑了下去,心中十分焦急。他跑到江边,看到张顺正按着李逵的头,连忙大喊:“住手!快住手!”

张顺听到喊声,转过头,看到宋江和戴宗,心中一愣,松开了手。李逵趁机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一边咳嗽,一边骂道:“你这个混蛋!竟然敢暗算我!”

张顺走上岸,看着宋江和戴宗,皱了皱眉头:“你们是谁?为什么要管我的闲事?”

“这位是郓城的‘及时雨’宋公明哥哥,我的好友!”戴宗连忙说道,“李逵是公明哥哥的兄弟,刚才多有冒犯,还望张顺兄弟海涵!”

“什么?他就是‘及时雨’宋江?”张顺心中一惊,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早就听说过宋江的侠义之名,心中仰慕已久,只是一直没有机会见到。

他连忙走到宋江面前,拱手说道:“小弟张顺,见过公明哥哥!刚才不知是哥哥的兄弟,多有冒犯,还望哥哥恕罪!”

宋江笑着说道:“张顺兄弟不必多礼!都是误会,李逵兄弟性子急躁,刚才多有得罪,还望你不要见怪。”

李逵擦干脸上的水珠,不满地说道:“公明哥哥,他刚才把我按在水里,差点淹死我!”

“李逵兄弟,休得无礼!”宋江说道,“张顺兄弟也是按规矩办事,是你先抢鱼打人,不对在先。”他转过头,对着张顺说道,“张顺兄弟,李逵兄弟生性耿直,没有恶意,只是一时冲动。既然都是好汉,不如我们一起回浔阳楼,喝几杯酒,化解这场误会?”

张顺心中本就十分敬佩宋江,见宋江如此大度,心中更是欢喜:“好啊!能和公明哥哥一起喝酒,是小弟的荣幸!”

于是,四人一起回到浔阳楼的雅间。酒保很快送上了干净的衣物,让李逵换上。李逵换好衣服,心中的怒气也消了不少,只是偶尔还会瞪张顺一眼。

四人重新坐下,把酒言欢。张顺向宋江详细介绍了自己的情况,他是江州人,从小在江边长大,水性极佳,靠着打鱼和护送客商为生,因为看不惯官府的欺压和恶霸的横行,便结交了一批江湖好汉,在江边一带颇有威望。

宋江听着,心中对张顺更加敬佩:“张顺兄弟真是侠义之人!没想到你不仅水性高强,还如此仗义,真是难得!”

“公明哥哥过奖了!”张顺谦虚地说道,“我不过是做了些该做的事情,比起哥哥的侠义之举,实在不值一提。”

李逵也渐渐消了气,和张顺喝了几杯酒,两人竟然越聊越投机。李逵佩服张顺的水性,张顺佩服李逵的勇猛,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那天的酒,四人喝得十分尽兴。直到夜色降临,江面上亮起了点点渔火,四人才依依不舍地告别。张顺握着宋江的手,真诚地说道:“公明哥哥,以后有任何需要小弟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小弟一定万死不辞!”

“多谢张顺兄弟!”宋江笑着说道,“以后我们就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回到牢城营后,宋江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在江州的这段日子,他不仅没有受到刁难,反而结识了戴宗、李逵、张顺这样一群志同道合的好汉,这让他心中的侠义之心再次被点燃。他知道,自己虽然是配军,却依然能结交天下豪杰,依然能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

只是他没想到,一场更大的杀身之祸,正在悄然逼近。他更不会想到,这场祸事,竟然会因他酒后一时兴起,在浔阳楼的墙壁上题下的几首诗而引发。

此刻的宋江,还沉浸在结交好友的喜悦中,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已经在暗中酝酿,即将将他卷入一场生死危机之中。而这场危机,也将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轨迹,让他不得不再次踏上逃亡之路,最终走向梁山。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