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生辰纲事发,私放晁天王
初夏的郓城,午后的日头已经有了几分灼人之势。县衙大院里的老槐树撑开浓密的绿荫,蝉鸣声此起彼伏,聒噪得让人有些心烦。县衙正堂西侧的押司房里,宋江正埋首于一堆公文卷宗之中,案几上的砚台里,墨汁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色官袍,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眉头微蹙,眼神专注地核对着户籍册上的信息,偶尔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勾勒几笔,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作为郓城县衙里最得力的押司,宋江处理这些繁琐的公务早已得心应手。可今天,他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踏实,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握着笔的手也不自觉地紧了紧。这种莫名的烦躁,让他好几次都写错了字,只能无奈地拿起废纸团,揉成一团扔到脚边的纸篓里。
他不知道的是,一场关乎他和好友晁盖命运的风暴,已经悄然向郓城袭来。
黄泥冈智取生辰纲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的鸟儿,只用了短短几天时间,就从济州府传到了郓城。起初,这消息只是在茶馆酒肆里悄悄流传,几个走南闯北的商旅唾沫横飞地讲述着“黄泥冈上一群好汉用蒙汗药麻翻官兵,劫走十万贯生辰纲”的奇闻,听得周围的人瞪大了眼睛,有人惊叹,有人后怕,也有人暗地里为这群好汉叫好。
毕竟,谁都知道,这生辰纲是北京大名府梁中书为了讨好岳父蔡京,特意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梁中书在大名府横征暴敛,百姓们早就怨声载道,如今这笔不义之财被劫,不少人都觉得大快人心,暗地里称那些劫生辰纲的好汉为“义士”。
可这消息越传越广,越传越真,很快就传到了郓城县衙。县衙里的役吏们私下里议论纷纷,都在猜测这群好汉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动梁中书的东西。宋江听到这些议论时,心里咯噔一下,一个模糊的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能做出这种惊天动地的事情,又有这般胆识和智谋的,莫不是东溪村的晁盖兄长?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宋江强行压了下去。他不愿意相信,晁盖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毕竟晁盖是东溪村的乡绅,家境殷实,没必要冒这么大的风险去劫生辰纲。可除了晁盖,他实在想不出郓城周边还有哪个豪杰有这样的魄力和能力。
就在宋江心神不宁的时候,押司房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一个衙役快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凝重:“宋押司,济州府的何观察来了,说是有紧急公务,要见知县大人和您。”
“何观察?”宋江心里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济州府的官员突然到访,还带着紧急公务,十有八九和生辰纲被劫的事情有关。他强作镇定,点了点头:“知道了,我这就过去。”
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官袍,宋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迈步朝着知县的书房走去。刚走到走廊尽头,就看到一个身穿深色官服的中年男子正站在书房门口,身材中等,肩膀宽阔,脸上留着一抹短须,眼神锐利如鹰,透着一股办案人员特有的严肃和警惕。他的腰间挂着一块腰牌,上面刻着“济州府观察何涛”的字样,想必就是那位何观察了。
知县已经迎了出来,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容,正和何观察说着什么。看到宋江过来,知县连忙招手:“公明,快来见过济州府的何观察。”
宋江快步上前,拱手行礼:“下官宋江,见过何观察。”
何涛上下打量了宋江一番,见他虽然面黑身矮,却气度沉稳,眼神平和,不由得暗暗点头,心想难怪郓城人都称赞这位宋押司,果然气度不凡。他收回目光,从怀里掏出一份密封的公文,递了过来:“宋押司不必多礼,此次前来,是奉了济州府尹大人之命,有紧急公务要办。”
知县接过公文,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了。他抬起头,看了看何涛,又看了看宋江,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宋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不用看也知道,公文上肯定写着抓捕晁盖的事情。
何涛看了看两人的反应,沉声说道:“想必两位已经知道了,黄泥冈生辰纲被劫一案,经过我府仔细勘察,已经查明,主犯正是贵县东溪村的晁盖,还有他纠集的吴用、公孙胜、刘唐、阮氏三雄等人,一共七人。府尹大人下令,即刻抓捕这伙人犯,押往济州府受审。”
“什么?真的是晁盖?”知县故作惊讶地说道,其实心里已经信了大半。他和晁盖素有交情,知道晁盖为人豪爽,结交了不少江湖好汉,只是没想到他竟然敢做出劫生辰纲这样的大事。
宋江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像是被重锤击中,之前的猜测变成了现实。他强忍着心中的震惊和慌乱,脸上依旧保持着平静,心里却已经翻江倒海。晁盖是他最好的朋友,两人意气相投,亲如兄弟,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晁盖被官府抓住?一旦被抓,以梁中书和蔡京的狠毒,晁盖必定是死路一条。
可他是郓城县的押司,食朝廷俸禄,理当奉公执法,维护律法的尊严。私放朝廷要犯,那是杀头的大罪,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家人和朋友。一边是朝廷律法,一边是江湖义气;一边是自己的前程和性命,一边是兄弟的安危。这两难的选择,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宋江的心上,让他瞬间陷入了痛苦的挣扎。
“宋押司,宋押司?”何涛见宋江愣在那里,不由得喊了两声。
宋江回过神来,连忙拱手说道:“何观察恕罪,下官只是一时震惊,没想到晁盖竟然会做出这等事情。既然案情已经查明,我等自然全力配合。何观察一路辛苦,不如先到后堂歇息片刻,喝杯茶水,下官这就去召集人手,听候您的调遣。”
他一边说着,一边给知县使了个眼色。知县也是个精明人,立刻明白了宋江的意思,连忙附和道:“是啊,何观察,一路劳顿,先歇歇脚。抓捕晁盖之事,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何涛本就赶路赶得口干舌燥,听两人这么说,也不推辞:“也好,那就有劳两位了。不过,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尽快安排人手,切勿走漏了风声。”
“何观察放心,下官省得。”宋江点头应道,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他必须想办法尽快通知晁盖,让他赶紧逃跑。
“知县大人,您陪何观察到后堂歇息,下官这就去禀报捕头,召集人手。”宋江说完,又对着何涛拱了拱手,转身快步离开了。
走出书房,宋江的脚步越来越快,心跳也越来越急促。他没有去召集人手,而是径直朝着县衙的马厩走去。马厩里,他的那匹枣红色的骏马正悠闲地吃着草料,看到宋江过来,抬起头嘶鸣了一声。
“伙计,这次要辛苦你了。”宋江拍了拍马脖子,快速解开缰绳,翻身上马。他甚至来不及换上便服,依旧穿着那身青色的官袍,双腿一夹马腹,大喝一声:“驾!”
骏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撒开四蹄,朝着县衙大门狂奔而去。守门的衙役见宋江骑着马急匆匆地冲出来,连忙打开大门,疑惑地喊道:“宋押司,您这是要去哪儿?”
宋江根本没时间回答,策马扬鞭,一路朝着东溪村的方向疾驰而去。
马蹄踏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发出“哒哒哒”的急促声响,引得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宋江低着头,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道路,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他的官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头发也散乱开来,贴在汗湿的额头上。
此刻,他的心里五味杂陈,既有对晁盖的担忧,又有对自己前途的迷茫,还有对律法和义气的纠结。他不断地问自己,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作为押司,他违背了自己的职责;作为朋友,他又不能见死不救。
生辰纲本就是梁中书搜刮来的民脂民膏,是不义之财。晁盖劫取生辰纲,虽然触犯了朝廷律法,却也是为民除害,替百姓出了一口恶气。这样的行为,难道真的应该受到惩罚吗?宋江在心里暗暗为晁盖辩解着。
他想起了和晁盖相处的点点滴滴。每次去东溪村,晁盖总是热情款待,两人一起喝酒聊天,畅谈江湖事,抒发心中的抱负。晁盖的豪爽、仗义、胆识,都让他深深敬佩。这样一位豪杰,难道就要因为这十万贯不义之财,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吗?
不,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哪怕冒着杀头的风险,他也要救晁盖一命。
心中的信念一旦坚定,宋江的眼神也变得更加决绝。他不断地催促着马匹,希望能快点赶到东溪村,早点通知晁盖。
从郓城到东溪村,原本半个时辰的路程,宋江只用了不到二十分钟。一路上,他不敢有丝毫停留,马不停蹄地朝着晁府奔去。
远远地,就看到了晁府那熟悉的朱漆大门。此时的晁府,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大门紧闭,院墙高耸,只是隐约能听到院子里传来的说话声。宋江心中一喜,看来晁盖等人还在府中,没有离开。
他勒住马缰,翻身下马,顾不上喘口气,快步走到大门前,用力拍打着门板:“开门!快开门!是我,宋江!”
门内的庄客听到宋江的声音,连忙跑过来开门。看到宋江气喘吁吁、满头大汗的样子,庄客不由得愣住了:“宋押司,您怎么来了?看您这模样,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别问了,晁盖兄长在不在?快带我去见他!”宋江一把推开庄客,快步冲进了院子里。
院子里的石桌旁,正围坐着几个人,桌上摆着几个沉甸甸的箱子,箱子打开着,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正是晁盖、吴用、公孙胜、刘唐和阮氏三雄。他们正兴高采烈地商议着如何分赃,脸上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
晁盖穿着一身黑色的短打,露出结实的臂膀,手里拿着一锭沉甸甸的金子,笑着对众人说道:“这次多亏了吴学究的妙计,公孙先生的法术,还有各位兄弟的鼎力相助,才能顺利劫取生辰纲。这些财物,我们七人平分,之后各自回乡,或者另寻去处,逍遥快活去!”
吴用是个书生模样,身穿青色长衫,手持一把折扇,眼神精明,笑着说道:“晁兄长说得是。不过,此事毕竟闹得太大,官府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还是尽快分完财物,早点离开这里,免得夜长梦多。”
公孙胜一身道士打扮,身穿灰色道袍,发髻高挽,脸上带着几分仙风道骨,点头附和道:“吴学究所言极是。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尽快动身为好。”
刘唐长得赤发蓝脸,身材魁梧,性格豪爽,大声说道:“怕什么?官府来了又怎么样?我们兄弟七个联手,还怕他们不成?”
阮小二、阮小五、阮小七三兄弟都是渔民出身,身材彪悍,皮肤黝黑,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练就了一身好水性和一身好武艺。阮小七拍着桌子说道:“刘唐兄弟说得对!不过,吴学究和公孙先生说得也有道理,小心驶得万年船,我们还是早点走为妙。”
就在众人争论不休的时候,宋江急匆匆地冲进了院子里,气喘吁吁地喊道:“兄长!不好了!出事了!”
众人听到宋江的声音,都愣住了。看到宋江满头大汗、神色慌张的样子,晁盖连忙放下手里的金子,站起身迎了上去:“公明弟,怎么了?你怎么会这个时候来?出什么事了?”
吴用和公孙胜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对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
宋江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好一会儿才缓过劲来,急声说道:“兄长,你们劫取生辰纲的事情败露了!济州府已经查明是你们干的,派了何观察带着公文前来抓捕你们,现在已经到了郓城县衙,马上就要带人过来了!你们快收拾东西,赶紧跑路,再晚就来不及了!”
“什么?!”晁盖等人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刘唐手里的金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阮小七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会这么快?”吴用皱着眉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疑惑和焦急,“我们做得如此隐秘,怎么会被官府发现?”
“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宋江急得直跺脚,“何观察已经带着公文来了,知县已经同意配合抓捕,朱仝和雷横很快就会带着人手过来。你们再不走,就真的被包围了!”
晁盖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他知道宋江不会骗他,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当机立断,大声说道:“兄弟们,事不宜迟,赶紧收拾东西!吴学究,你带着财物先走,去石碣村集合。公孙先生,你负责安排家眷。我和刘唐、阮氏三兄弟断后,掩护你们撤退!”
“好!”众人异口同声地应道,连忙行动起来。
吴用和公孙胜快速将桌上的金银珠宝装进箱子里,阮氏三兄弟则去牵马备车,刘唐则去通知府里的其他庄客,让他们各自逃命。院子里顿时一片忙碌,原本的兴奋和喜悦,被突如其来的危机取代,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和焦急。
晁盖的妻子也闻讯赶了出来,她穿着一身素色的衣裙,脸上带着几分慌乱,拉着晁盖的胳膊说道:“当家的,我们该怎么办?官府真的会来抓我们吗?”
“夫人莫怕。”晁盖握住妻子的手,语气坚定地说道,“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跟着公孙先生先走,去石碣村等我。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就来追你们。”
“那你一定要小心啊!”晁盖的妻子眼眶泛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放心吧,我会没事的。”晁盖拍了拍妻子的手,转身对宋江说道:“公明弟,大恩不言谢!这次多亏了你及时报信,不然我们兄弟几个就都成了官府的阶下囚了。此恩此德,我晁盖永世不忘!”
宋江摆了摆手,急声说道:“兄长,客套话以后再说!你们赶紧走,从后门走,沿着小路去石碣村,那里水路发达,官府不容易追查。路上一定要小心,避开官府的关卡,尤其是黄泥冈附近的几个驿站,肯定已经被官府布控了。”
“我知道了!”晁盖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众人几句,然后看着宋江说道:“公明弟,你也快回去吧,免得被官府怀疑。我们到了石碣村后,会派人给你送信的。”
“好!你们快走!”宋江催促道。
晁盖不再犹豫,转身朝着后门走去。吴用、公孙胜带着财物和家眷,紧随其后。刘唐和阮氏三雄断后,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看着晁盖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后门,宋江这才松了一口气。但他不敢停留,深知时间紧迫,一旦何观察发现他不见了,肯定会起疑心。他连忙转身,快步跑出晁府,翻身上马,朝着郓城县衙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宋江的心情依旧忐忑不安。他不知道晁盖等人能不能顺利逃脱,也不知道自己这次私放要犯的事情会不会被发现。他只觉得,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回到县衙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宋江故意放慢了脚步,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官袍和头发,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慌乱,迈步走进了县衙。
何观察和知县正在后堂喝茶,看到宋江回来,何观察连忙问道:“宋押司,人手都召集好了吗?我们可以出发了。”
宋江拱手说道:“何观察,实在抱歉。刚才我去召集捕头和衙役,却发现朱仝和雷横两位都头正好出去办案了,一时半会儿联系不上。而且,我仔细想了想,晁盖是本地有声望的乡绅,平日里乐善好施,结交广泛,此事恐怕另有隐情。如果我们现在贸然前去抓捕,万一搞错了,不仅会影响何观察的办案,还会引起百姓的不满。不如我们先派人去东溪村打探一下虚实,看看晁盖是否在家,有没有异常举动,等晚上朱仝和雷横回来后,再一起动手抓捕,这样也免得打草惊蛇。”
知县也连忙附和道:“是啊,何观察,宋押司说得有理。晁盖毕竟是本地的乡绅,我们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何涛皱了皱眉头,心里有些不耐烦。他本想尽快抓捕晁盖,回去复命,可宋江说得也有道理。晁盖既然是本地乡绅,肯定有不少人脉,如果贸然行事,确实可能出岔子。而且,朱仝和雷横是郓城县的捕头,熟悉当地的情况,有他们配合,抓捕行动也会顺利很多。
沉吟了片刻,何涛点了点头:“好吧,就按照宋押司说的办。不过,一定要尽快派人打探消息,一旦确认晁盖在家,立刻通知我,我们连夜动手。”
“何观察放心,下官这就去安排。”宋江心中一喜,连忙应道。
他转身走出后堂,立刻找到了心腹衙役,让他去东溪村打探消息,实则是让他暗中留意晁盖等人的动向,确保他们已经安全离开。
没过多久,朱仝和雷横就回来了。朱仝长得身高八尺,面如重枣,目若朗星,留着一部长髯,模样酷似三国时期的关羽,透着股子英武之气。雷横身材挺拔,浓眉大眼,眼神锐利,透着股子干练劲儿。两人都是宋江的好友,也都十分敬佩晁盖的为人。
宋江把两人拉到一边,悄悄把晁盖劫取生辰纲、官府前来抓捕的事情告诉了他们,并且暗示他们,想办法放晁盖一马。
朱仝和雷横闻言,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晁盖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更没想到宋江会让他们私放朝廷要犯。
“公明兄,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啊!”雷横压低声音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
朱仝也皱着眉头说道:“是啊,公明兄,此事非同小可,一旦被发现,我们三人都难逃罪责。”
宋江看着两人,语气诚恳地说道:“朱仝兄,雷横兄,我知道此事风险极大。可晁盖是我们敬佩的豪杰,生辰纲本就是不义之财,他劫取生辰纲,也是为民除害。我们怎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官府抓住,落得个死路一条?而且,晁盖对我们也多有恩惠,如今他有难,我们岂能坐视不管?”
朱仝和雷横对视一眼,心中也陷入了挣扎。他们深知宋江的为人,也敬佩晁盖的侠义,可私放要犯的罪名,他们实在承担不起。
“公明兄,可我们是官府的人,食朝廷俸禄,理当奉公执法啊。”雷横说道。
“执法?执的是什么法?”宋江的语气带着几分激动,“那些贪官污吏搜刮民脂民膏,草菅人命,他们怎么不执法?晁盖只是劫了一笔不义之财,就要被抓去砍头,这公道何在?”
朱仝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公明兄,你别说了。晁盖兄长的为人,我们也清楚。既然你都开口了,我们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只是,此事一定要做得隐秘,不能被何观察发现。”
雷横也点了点头:“是啊,公明兄,我们听你的。等会儿去抓捕的时候,我们故意放慢脚步,假装搜查不仔细,给晁盖兄长留一条退路。”
宋江心中一暖,连忙说道:“多谢两位兄长!大恩不言谢,日后有机会,我一定报答你们!”
商议妥当后,三人一起来到后堂,向何涛禀报,说人手已经召集完毕,可以出发了。
何涛见状,立刻起身说道:“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出发,前往东溪村抓捕晁盖!”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东溪村而去。朱仝和雷横故意走在队伍的后面,悄悄给宋江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放心。
宋江骑在马上,心中依旧忐忑不安。他不知道晁盖等人是否已经顺利逃脱,也不知道这次的计划能不能成功。他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晁盖等人能够平安无事。
到达东溪村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村里一片寂静,只有几声狗吠声传来。何涛下令,将晁府团团包围,然后让朱仝和雷横带人进去搜查。
朱仝和雷横带着衙役,慢悠悠地走到晁府门口,故意大声喊道:“晁盖!官府办案,快开门投降!”
喊了几声,里面没有任何回应。朱仝使了个眼色,让衙役们砸开大门,然后带着人假装搜查起来。他们在院子里、房间里随意地翻看了几下,故意制造出很大的动静,却没有真正仔细搜查。
“报告何观察,晁府里空无一人,看来晁盖已经逃跑了!”朱仝大声喊道。
何涛闻言,心中大怒,连忙冲进晁府,亲自查看。果然,晁府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桌椅板凳,贵重物品都已经被带走了。他气得脸色铁青,大声骂道:“一群废物!竟然让他们跑了!”
朱仝和雷横连忙上前说道:“何观察息怒,想来晁盖是听到了风声,提前逃跑了。我们现在就去追,说不定还能追上!”
何涛皱了皱眉头,心想晁盖肯定已经跑了很久了,再追也未必能追上。而且,天黑路滑,贸然追击也不安全。他沉吟了片刻,说道:“算了,不用追了。我们先回去,把情况禀报给府尹大人,再做打算。”
说完,他狠狠瞪了朱仝和雷横一眼,带着人悻悻地离开了东溪村。
看着何涛等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朱仝和雷横松了一口气。宋江也放下了心中的大石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公明兄,晁盖兄长应该已经安全离开了。”朱仝说道。
“是啊,多亏了两位兄长。”宋江说道,“我们也赶紧回去吧,免得被何观察起疑心。”
三人相视一笑,骑着马,朝着郓城县衙的方向而去。
夜色中,宋江骑着马,心中感慨万千。这次私放晁盖,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做出如此大胆的决定。他违背了自己的职责,触犯了朝廷律法,虽然暂时没有被发现,但这份“通匪”的隐患,已经在他的人生路上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从今往后,他可能会面临更多的危险和挑战,甚至可能会身败名裂,家破人亡。可他并不后悔,为了兄弟义气,为了心中的正义,他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远在石碣村的晁盖等人,在得知自己能够顺利逃脱,全靠宋江的及时报信和朱仝、雷横的暗中相助后,心中充满了感激。晁盖对着郓城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公明弟,朱仝兄,雷横兄,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机会,我晁盖必定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
之后,晁盖等人带着财物和家眷,离开了石碣村,前往梁山投奔王伦。他们心中都暗暗发誓,一定要在梁山站稳脚跟,日后有能力了,一定要好好报答宋江的救命之恩。
这次私放晁盖,不仅是宋江人生的第一个重要转折点,也为他日后投奔梁山、执掌大权埋下了重要的伏笔。而梁山,也因为晁盖等人的加入,开始了新的发展篇章。
宋江并不知道,他这次的义举,将会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轨迹,让他从一个小小的押司,一步步走向梁山首领的位置,最终谱写一段悲壮而传奇的人生。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