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1章 人生路口
随着山川集团的彻底改组，高山在长安城又组局了一场告别宴，并提前做了一些准备。
长安国际金融中心第89层，全城最高的宴会厅“云境“今晚只属于一个主人。
高山站在落地窗前，俯瞰脚下蜿蜒的城墙和护城河，河水倒映着两岸霓虹，像一条流动的琥珀带。
他抬手看了眼腕表，表盘在暮色中泛着幽蓝的光，下午六点三十分，客人们该到了。
“高总，鲜花都按您要求换成了白色郁金香。“
酒店总经理躬身道：“香槟塔用的Dom Pérignon 2010，茶具是您寄存在这里的宋代青瓷。“
高山微微颔首。
电梯“叮“的一声响，第一批客人到了。
高山转身时，水晶吊灯千万个切面同时亮起，光芒在四面落地窗间来回折射，整个大厅如同透明的水晶匣子，悬浮在三百米高空。
宴会厅的电梯门缓缓开启时，张博弘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带。
他新买的阿玛尼西装在电梯镜面里笔挺如刀，却遮不住脖颈处泛起的红疹，那是从收到邀请函那晚开始，由于紧张情绪冒出来的。
“张哥！“
唐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领子后面……“
她踮起脚尖，手指在距离他皮肤一厘米处停住，“要不要去洗手间处理下？“
张博弘摇摇头，目光被宴会厅入口处的光影吸住。
两排水晶立柱引导视线通往全景落地窗，窗外暮色中的长安城正在脚下铺展，护城河像一条缀满钻石的缎带。
他突然想起一年前，大四时面试霸王龙影视公司时，高山曾说过：“人生就像爬楼，每一层都有不同的风景。“
“博弘。“
高山的声音从光影深处传来。他今天穿了件月白色亚麻立领衫，手腕上缠着串沉香木佛珠，不像千亿富豪，倒像位隐居的居士。
张博弘快步上前，却在距离两米处刹住脚步。
他注意到高山手里拿着的是宋代天青釉茶盏，不是预想中的香槟杯。“高总，我……“
“沪海市总部给你配了36层东南角的办公室。“
高山将茶盏换到左手，右手拍了拍他肩膀，“黄浦江景，比这里更壮观。接下来，好好努力吧！“
这句话像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张博弘心上锁的忐忑。
他原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但高山一眼就看穿了他西装笔挺下的惶恐，那个从西北小县城一路考出来的年轻人，即将独自面对国际都会的惊涛骇浪。
陆续到来的员工们像一群误入仙境的麻雀，踩着云朵般柔软的波斯地毯，连脚步声都变得小心翼翼。
唐兰的高跟鞋陷进地毯绒毛里，差点绊了一跤，被程明扶住时，脸颊飞起两团红晕。
“大家随意。“
高山指向大厅中央长达二十米的黑檀木餐桌，“今晚没有老板和员工，只有朋友。“
餐桌上，四百支白蜡烛在水晶烛台里摇曳，映照着骨瓷餐盘边缘24K金描线。
每套餐具旁放着烫金菜单，首道菜是意大利阿尔巴白松露配北海道海胆，墨汁打印的菜名下有一行小字：“感谢您为山川科技付出的青春“。
郑梅红是最后一个到的。
她穿了条酒红色鱼尾裙，裙摆扫过地面时像一尾不安分的金鱼。
看到高山时，她突然停住脚步，手指紧紧攥着腕包，指甲上的碎钻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高总，我……“，她的声音哽住了。
高山从侍者托盘取过一杯香槟递给她：“听说你要结婚了？“
“是的！”
郑梅红的脸上现出一丝幸福的红晕：“我已经考上了公务员，正好不影响家庭生活。”
高山很高兴：“嗯，恭喜恭喜，一会儿我和你多喝一杯。”
宴会正式开始前，高山举起一杯明前龙井。茶汤在宋代青瓷盏中泛着淡金色，热气氤氲而上。
“我不喝酒，今天就以茶代酒。“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厅安静下来，“感谢各位陪山川科技走过最初也是最关键的一年多时光。“
刘韬鸿站在角落的书架前，手里捧着本《麦田里的守望者》。
他是技术部最年轻的组长，下个月就要回秦西工业大学读博。
当高山走到他面前时，书页正翻到霍尔顿说“我想当个麦田里的守望者“那一段。
“为什么是这本书？“高山碰了碰他的茶杯。
刘韬鸿推了推眼镜：“可能……想抓住些什么吧。“
镜片后的眼睛看向窗外，那里有架夜航的飞机正掠过长安城上空。
宴会进行到一半，侍者推来七层香槟塔。
唐兰拉着程明他们自拍，镜头里年轻的脸庞挤在一起，背景是无数气泡上升的金色酒液。
“高总！“程明突然转身，“能跟您合张影吗？“
高山走过去，被年轻人身上的香水味包围。
甜点环节，厨师推来一座巧克力雕塑，复刻了山川科技最早的那个小办公室。
高山拿起银刀，却在落下前停顿了：“张博弘，你来切第一刀。“
刀锋切入巧克力门廊时，张博弘的手很稳，但高山看见他眼角有亮光一闪而过。
巧克力碎裂的声音像某种隐喻，甜蜜中带着细微的痛楚。
郑梅红终于哭了出来。
泪水冲散了她精心描绘的下眼线，在脸颊留下黑色痕迹。高山递过一方手帕。
“我舍不得大家……“
她攥着手帕，红色高跟鞋在地毯上碾出一个小漩涡。
宴会过半时，高山走到落地窗前。
从这个高度望去，长安城的灯火如星河倾泻，曲江池像块被遗忘的墨玉。
一年前那个挤在高陵工业园的草台班子，如今已长成市值万亿的科技巨头。
而身后这些年轻人，就像不同轨道运行的行星，即将开始各自的宇宙旅程。
他看见张博弘在偷偷搜索“沪海精英穿搭指南“，郑梅红甜蜜的接听未婚夫的电话，刘韬鸿在备忘录里写下“博士导师见面提纲“……
每个人的焦虑与期待，都在他俯瞰的视野里纤毫毕现。
这种视角是财富与岁月赐予的礼物，也是枷锁，他看得太清楚，反而不能说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