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89章 各有前程
饭桌上，暂时陷入沉默。
张颂雷适时打破沉默：“听说高总保留了私人股份？“
他转动玻璃转盘，将红烧肉转到高山面前，“新来的山川集团CEO是什么背景？“
高山夹起块肉，肥瘦相间的五花在筷尖颤动：“张主任消息灵通。“他故意没回答问题。
这位即将赴任新工业园书记的副主任，最近频繁接触省发改委的人，勃勃野心昭然若揭。
“咱们工业园出去的干部，到哪都是骨干。“
常斌鸿举杯，巧妙地把话题引向人事变动，“石书记提一级光荣退居二线，张主任高升，都是喜事。“
“高总。“
副主任刘洪国凑过来，身上带着浓重的烟酒气，“我儿子明年大学毕业，学的是国际贸易……“
高山微笑着点头：“让孩子把简历发我邮箱，集团海外事业部正在招人。“
刘洪国顿时眉开眼笑，又给高山倒了满满一杯。这位五十八岁的副主任即将“退二线“，最牵挂的就是儿子的前程。
“石书记。“
高山端起酒杯站起来，“我敬您。没有您当年的支持，就没有今天的山川集团。“
“好！“
石超军也站起来，两人酒杯相碰的瞬间，高山感觉有液体滴在自己手背上，不知是洒出的酒还是别的什么。
众人纷纷举杯，包间里又热闹起来。但高山注意到，常斌鸿虽然嘴上说着动情的话，眼睛却一直瞄着手机。
这位即将赴任邻省商贸局局长的主任，心思早已飞到了新岗位上。
酒至半酣，服务员端上主食。常斌鸿突然提高音量。
“今天难得聚齐，咱们玩个游戏，手机放桌上，第一个拿起来的罚三杯！“
众人哄笑着响应，高山却看穿这是常斌鸿的试探。
果然，手机刚放下，张颂雷的屏幕就亮起来，显示“王处长“来电。他脸色微变，常斌鸿却已经倒满三杯：“张主任，请吧。“
张颂雷连干三杯，脖颈泛起红斑。高山注意到他解锁手机回复消息时，手指在“王“字联系人上停留了许久，省发改委王副厅长，主管工业园区审批。
“我也自罚一杯。“
石超军突然说。老人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举到眼前。
“这酒为了没能留住山川集团总部。“他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流进衣领。
包厢再次安静。
高山看见老人布满老年斑的手在微微颤抖。工业园撤销，对即将退休的石超军而言，就像亲手养大的孩子突然宣布断绝关系。
“老书记……“
高山刚开口，常斌鸿就抢过话头：“市里战略调整嘛！现在讲究'飞地经济'，高总这是响应政策。“
他边说边给石超军盛了碗鸡汤，舀的全是胸脯肉。
高山注视着常斌鸿熟练的救场动作。这位即将赴任邻省商贸局长的主任，最擅长的就是左右逢源。
据说他岳父是省政协前副主席，虽然退休，人脉犹在。
“说到政策，“张颂雷擦擦眼镜，“新工业园有税收优惠，高董有兴趣可以……“
“张主任。“
石超军突然打断，淡淡说道：“说好的今天不谈公事。“
老书记用筷子轻轻敲了下碗边，清脆的声响让张颂雷立刻噤声。
高山暗自惊讶，即使即将退休，石超军在班子里的余威仍在。
酒宴接近尾声，刘洪国已经满脸通红，却还坚持要给高山敬酒。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酒杯里的酒洒出大半：“高总……我儿子……“
高山扶住他：“刘主任放心，海外事业部一直缺懂德语的人才。“
刘洪国顿时眼睛发亮，他儿子正好在柏林工业大学交换。
常斌鸿看了看表，这个动作像信号般，众人开始收拾东西。
张颂雷借口去洗手间，经过高山时，一张房卡悄无声息地滑进他西装口袋。高山面不改色，指尖摸到卡片背面的凸起，是房间号。
“高总。“
常斌鸿突然转向他，“听说山川集团，在鹿城有个新型蓄电池产业项目？“
高山心中一动。鹿城正是常斌鸿即将赴任的城市。
“是有这个计划，不过还在前期调研。“
“那太好了！“
常斌鸿眼睛一亮，“到时候还请多支持我们鹿城的工作啊。“
“一定。“
高山举起茶水，两人心照不宣地碰了一下。
他明白，常斌鸿需要政绩巩固新位置，而集团需要地方政府的配合。这场告别宴，终究逃不开利益的交换。
“我送石书记。“
高山搀起老人。石超军已经微醺，脚步虚浮却坚持自己走。
在餐厅门口等车时，老人突然抓住高山手腕：“小高，常斌鸿……不可深交。“
夜风吹散酒气，高山看见老人眼中的清明一闪而过。
还没等他回应，常斌鸿的车已经停到面前：“高总，顺路送您一程？“
高山婉拒，看着奥迪A6的尾灯消失在街角。
石超军突然拉住高山的手：“小高啊，以后来长安城，一定要来看我老头子。“
夜风中，老人的手微微发抖。高山突然心头一酸：“一定去。您保重身体。“
很快，石超军的家人开车前来，接走了这位老书记。
代驾司机到来前，他取出那张房卡，还有张纸条，上面写着：长安大酒店2108房，今晚十一点。
当高山终于坐进自己的车里时，手机震动起来。
是一条来自集团新任CEO的短信：“高总，上海这边已经安排好，您什么时候过来看看办公室？“
高山望向窗外，长安城的灯火在雨后的夜色中格外明亮。
他回复：“下周。“然后删掉了短信。
车子驶过永宁门，古老的城墙在夜色中沉默矗立。
高山想起刚才宴席上众人的面孔——真诚与虚伪，感激与算计，不舍与迫不及待，全都交织在一起，就像这座城市，古老与现代永远无法真正分离。
他摇下车窗，让夜风吹散酒气。高陵工业园即将成为历史，而这些人的命运还将继续。
至于他自己，虽然主动辞去了山川集团的董事长，但手中握有的10%
代驾司机问道：“高先生，去哪？“
高山将房卡放回口袋：“先绕二环开一圈。“
他需要时间思考，那张房卡背后，究竟是机遇还是陷阱。
车窗外的长安城灯火辉煌，护城河倒映着霓虹，像一条流动的星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