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玄天殿上
玄天殿前,百级白玉台阶宛如天梯,直插云霄。宁长安站在台阶底部,仰望着这座玄天宗最宏伟的建筑,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别紧张。“白凝的声音通过传音入密在他耳边响起,“按我说的做,不会有事的。“宁长安微不可察地点点头。白凝隐藏在附近,但他环顾四周却看不到她的身影。清晨的阳光给玄天殿镀上一层金边,殿前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五十名新弟子,三三两两地交谈着。南宫羽被众星捧月般围在中央,不时发出傲慢的笑声。“宁兄!“陈凡从人群中挤出来,小跑到宁长安身边,“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没事,只是没睡好。“宁长安勉强笑了笑。他昨晚几乎没合眼,反复思考各种可能的情况和对策。陈凡压低声音:“我听说这次突然召集,是因为掌门要挑选几名弟子重点培养。南宫家已经打点好了,南宫羽肯定在名单上。“宁长安不置可否。若真如陈凡所说,南宫家没必要派杀手在半路截杀他。这其中必有蹊跷。“铛——“悠扬的钟声响彻山谷,殿前顿时安静下来。一位紫袍长老出现在台阶顶端,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新弟子入殿,拜见掌门真人!“弟子们排成两列,依次登上台阶。宁长安走在队伍中段,心跳随着每一步接近大殿而加速。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的玉佩,感受到一丝温润的触感,稍稍安心。玄天殿内比想象中还要宏伟。十二根盘龙金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黑曜石。正前方九级台阶上的主位上,坐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身穿绣有日月星辰的白色道袍,不怒自威。“拜见掌门真人!“五十名弟子齐声行礼。宁长安随着众人躬身,却感到一道锐利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微微抬眼,正好对上掌门审视的眼神。那目光如刀似剑,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达灵魂深处。“免礼。“掌门声音温和,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日召集尔等,是为检验入门修行成果。“掌门话音刚落,站在他右侧的一位鹰钩鼻老者突然开口:“启禀掌门,老朽建议先测试那个叫宁长安的小子。混沌灵根千年难遇,老朽很是好奇。“宁长安心头一紧。这老者面容阴鸷,与南宫羽有七分相似,想必就是南宫家的靠山——内门长老南宫望。掌门微微颔首:“可。宁长安,上前来。“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在宁长安身上。他深吸一口气,稳步走到大殿中央,再次行礼:“弟子宁长安,拜见掌门和各位长老。““释放你的灵力。“南宫望不容置疑地命令道。宁长安依言运转《混元诀》,体内灵力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淡淡的光晕。自从修炼《混元诀》后,他的灵力不再像以前那样斑驳杂乱,而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混沌色泽,似灰非灰,似白非白,隐约有五彩光华流转其中。“咦?“掌门轻咦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这灵力的性质...“南宫望冷笑一声:“不过尔尔。小子,接我一掌试试!“不等宁长安反应,南宫望突然一掌拍出。看似轻飘飘的一掌,却让宁长安感到排山倒海般的压力迎面而来。他本能地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全力运转《混元诀》防御。“砰!“沉闷的撞击声中,宁长安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黑曜石地面上留下半寸深的脚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大殿内一片哗然。南宫望身为金丹长老,竟然对一个炼气期弟子出手,这已经超出了测试的范畴。“南宫长老,过分了。“掌门淡淡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悦。南宫望不以为然地捋了捋胡须:“掌门明鉴,老朽只用了一成力。若连这点考验都经受不住,如何配得上混沌灵根的名头?“宁长安擦去嘴角的血丝,眼中燃起不屈的火焰。南宫望分明是想借机废了他,那一掌若是普通炼气五层弟子接下,至少也是经脉寸断的下场。幸好他修炼《混元诀》后体质远超同阶,再加上白凝这些天的魔鬼训练,才能勉强抗住。“弟子受教了。“宁长安强压怒火,声音平稳得连自己都感到惊讶。掌门若有所思地看了宁长安一眼,突然说道:“释放你的威压,南宫长老。“南宫望一愣:“掌门?““本座想看看此子的极限。“掌门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南宫望眼中闪过一丝阴狠,随即笑道:“谨遵掌门法旨。“一股无形的压力突然笼罩宁长安全身。起初如背负巨石,随后越来越重,仿佛整座玄天峰都压在了他身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膝盖不由自主地弯曲,但他咬牙挺直,硬是不跪。“有点意思。“南宫望冷笑,威压再度增强。宁长安七窍开始渗血,视线变得模糊。体内灵力在巨大压力下疯狂运转,却仍无法抵消这股恐怖的力量。就在他即将支撑不住时,胸前的玉佩突然剧烈震动,一股暖流涌入四肢百骸。五色光华从宁长安体内迸发,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光罩,将南宫望的威压隔绝在外。更惊人的是,光罩表面浮现出与玄天殿金柱上如出一辙的龙纹,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破空而出。“这是...玄天护体神光?“一位长老失声惊呼。掌门猛地站起身,眼中精光爆射:“玄霄师兄的玉佩!怎么会在你身上?“威压瞬间消失,宁长安却因力竭而单膝跪地,大口喘着粗气。光罩渐渐消散,但玉佩仍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回掌门,此玉佩是家母留给弟子的。“宁长安谨慎地回答。他注意到当提到“玄霄“这个名字时,南宫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掌门大步走下台阶,来到宁长安面前。近距离看,这位玄天宗掌门的眼睛深邃如星空,仿佛能看透人心。“你母亲叫什么名字?“掌门声音微微发颤。“柳青絮。“宁长安如实回答。掌门瞳孔微缩,深吸一口气后转向众弟子:“今日集会到此结束。宁长安留下,其余人退下。“弟子们面面相觑,但在长老的示意下还是依次退出大殿。南宫羽临走时投向宁长安的眼神充满怨毒,而陈凡则是一脸担忧。南宫望站在原地没动:“掌门,此事...““南宫长老也请暂退。“掌门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本座有些私事要询问此子。“南宫望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大殿内很快只剩下宁长安和掌门两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现在,告诉我真相。“掌门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柳青絮是你生母?“宁长安犹豫片刻,点了点头。他不知道掌门是敌是友,但眼下别无选择。“那玄霄师兄...是你什么人?“宁长安心跳加速。这个问题关乎生死,他必须谨慎回答。就在他犹豫之际,白凝的声音突然通过传音入密在他耳边响起:“说实话,掌门可以信任。““玄霄真人...可能是我的生父。“宁长安低声说道,“但我从未见过他。娘亲只留下一封信,说他们遭仇家追杀,不得不将我托付给他人。“掌门的眼中闪过一丝悲痛,随即又变得锐利:“玉佩给我看看。“宁长安解下玉佩,双手奉上。当掌门的手指接触到玉佩时,玉佩突然光芒大盛,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果然是师兄的贴身玉佩。“掌门长叹一声,将玉佩还给宁长安,“此玉名'玄灵',是玄天宗镇派之宝之一,唯有掌门一脉方可佩戴。它能认主,证明你确实是玄霄师兄的血脉。“宁长安接过玉佩,心中翻江倒海。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掌门确认还是让他震撼不已。“掌门...我父亲他...““二十年前失踪了。“掌门望向远方,仿佛陷入回忆,“当时他说发现了一个关乎宗门存亡的秘密,要外出调查。一去不返,魂灯却未灭,我们至今不知生死。“宁长安想起玉佩空间中父亲留下的信息:“是不是与幽冥宗和南宫家有关?“掌门猛地转头,目光如电:“你怎么知道幽冥宗?“宁长安意识到说漏了嘴,但已经无法收回。他硬着头皮道:“在...在一些古籍上看到的。“掌门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此事复杂,牵扯甚广。你现在的修为太低,知道太多反而危险。“他顿了顿,“从今日起,你搬入玄天峰侧殿居住,我会派专人指导你修行。“宁长安心头一震。玄天峰是掌门一脉的居所,这等于向全宗宣告他的特殊身份。南宫家绝不会善罢甘休。“弟子斗胆请求掌门不要公开我的身份。“宁长安跪下恳求,“弟子想凭自己的实力在宗门立足,不想...““不想活在父亲的阴影下?“掌门露出一丝赞许的微笑,“有志气。但玄灵玉佩已经暴露,南宫望不是傻子,很快就会猜到你的身份。““那至少请允许弟子继续以外门弟子身份修行。“宁长安坚持道,“等到合适的时机再公开。“掌门沉吟片刻:“也好。不过南宫家不会放过你,自己小心。“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块紫玉令牌,“这是我的信物,遇到生死危机时可保你一命。“宁长安双手接过令牌,只觉入手温润,内蕴磅礴灵力:“多谢掌门!““去吧。“掌门挥挥手,“今日之事不要对外人提起,包括白凝那丫头。“宁长安心中一惊,没想到掌门知道白凝与他的联系。他恭敬行礼后退下,走出大殿时,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殿外阳光明媚,却驱不散宁长安心头的阴霾。他本以为见到掌门能解开一些谜团,却反而陷入了更深的迷雾。父亲发现了什么秘密?幽冥宗和南宫家到底有何勾结?白凝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宁长安!“一个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南宫羽带着三个跟班拦在路中央,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听说你在殿上大出风头啊。“南宫羽讥讽道,“连掌门都对你另眼相看。不过别得意,在玄天宗,靠山再硬也不如实力强。“宁长安懒得与他纠缠,准备绕道而行。南宫羽却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我跟你说话呢,没听见吗?“就在宁长安考虑是否要出手时,一道白光闪过,南宫羽如遭雷击般松手后退。白凝不知何时出现在两人之间,面若寒霜。“内门弟子欺负外门师弟,南宫家好大的威风。“白凝冷声道。南宫羽脸色一变:“白师姐误会了,我只是...““滚。“白凝只说了一个字。南宫羽咬了咬牙,终究不敢与这位掌门亲传弟子正面冲突,带着跟班灰溜溜地走了。“谢谢师姐。“宁长安松了口气。白凝转身看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掌门跟你说了什么?“宁长安犹豫了一下:“他说...玄霄真人是我父亲。“白凝似乎并不惊讶,只是轻轻点头:“跟我来。“她带着宁长安来到一处僻静的山崖边,确认四周无人后,才开口道:“现在你明白为什么南宫家针对你了吧?当年玄霄师叔失踪前,正在调查南宫家与幽冥宗的勾结。他这一失踪,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南宫望。““掌门知道吗?““知道,但没有证据。“白凝眼中闪过一丝无奈,“南宫家在宗门势力根深蒂固,没有确凿证据,连掌门也动不了他们。“宁长安握紧拳头:“我一定会找出真相,为父亲报仇。““在那之前,你得先活下来。“白凝严肃地说,“今天的五色光罩已经暴露了你的身份。南宫望不敢明着动手,但暗中的手段会接踵而至。“宁长安想起掌门的话:“白师姐,掌门说不要让我把今日之事告诉你...他似乎知道我们认识。“白凝嘴角微扬:“掌门师伯什么都知道。他这是在提醒你,我们之间的联系比你想象的更复杂。“正当宁长安想追问时,白凝突然脸色一变:“有人来了,回去再说。“宁长安转头看去,只见陈凡气喘吁吁地跑来,脸上带着焦急的神色。“宁兄!不好了!我们的住处被人翻了个底朝天,你的东西全都不见了!“宁长安心头一紧。他的全部家当都在住处,最重要的是——那本母亲留下的《玄天炼气诀》全本!虽然内容他已经记下,但若落入南宫家之手...“我去看看。“宁长安向白凝拱手告别,跟着陈凡匆匆赶回外门区域。一路上,宁长安心念急转。幸好最珍贵的玉佩一直随身携带,而青锋剑和几瓶丹药都无关紧要。唯一可惜的是那本《玄天炼气诀》,上面有母亲的手记...当他们赶到住处时,眼前的景象让宁长安怒火中烧。木屋的门被暴力破开,床铺被掀翻,连地板都被撬开了几块。所有物品不翼而飞,包括藏在床底暗格中的《玄天炼气诀》。“谁干的?“宁长安声音冰冷。“不、不知道。“陈凡结结巴巴地说,“我回来拿东西时就这样了。问了几个人,都说没看见。“宁长安强压怒火,仔细检查现场。突然,他在墙角发现一块小小的黑色布条——与昨日刺杀他的黑衣人衣料一模一样!“幽冥宗...“宁长安攥紧布条,眼中寒光闪烁。看来南宫家已经确认了他的身份,而且不惜与魔门勾结也要除掉他。这场暗战,才刚刚开始。当晚,宁长安借住在陈凡的屋子里。等陈凡睡熟后,他悄悄进入玉佩空间,准备取出《玄天剑经》和青霄剑——现在形势危急,他必须尽快提升实力。石室内,青冥灯静静燃烧。宁长安直接走向石桌,拿起那柄朴实无华的青霄剑。按照父亲留言,这本该筑基后才能使用,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希望能用...“宁长安握住剑柄,尝试拔剑。剑身纹丝不动,仿佛与剑鞘融为一体。宁长安运足全身灵力,甚至咬破舌尖喷了一口精血在剑柄上,依然无法拔出。“看来不到筑基是真的用不了。“宁长安无奈放弃,转向《玄天剑经》竹简。正当他准备记忆更多内容时,突然感到一阵心悸——有人正在外界靠近他的身体!宁长安立刻退出玉佩空间,刚睁开眼就看到一道黑影从窗口掠过。他屏住呼吸,假装熟睡,右手悄悄结印,准备随时发动攻击。窗外传来轻微的“沙沙“声,像是衣物摩擦的声音。过了约莫一刻钟,声音才渐渐远去。宁长安长舒一口气,但心中的警惕更甚。对方显然在监视他的一举一动,以后进入玉佩空间必须更加小心。他盘膝而坐,开始修炼《混元诀》。今日在玄天殿上,生死关头玉佩发出的五色光罩给了他新的启发。那种状态下,他体内的《混元诀》和《太虚衍天诀》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灵力运转速度暴增。宁长安尝试重现那种状态,同时运转两种功法。起初还算顺利,但随着灵力运转加快,两股不同属性的灵力开始在经脉中冲撞,疼得他冷汗直流。“不好!“宁长安暗道不妙,急忙停止修炼。但灵力已经失控,在体内横冲直撞,仿佛要将他撕成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