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激流求生

冰冷的河水灌入鼻腔，宁长安拼命蹬腿，拽着林小雨浮出水面。湍急的水流裹挟着两人急速下冲，岸边黑虎的咆哮声渐渐远去。“抓紧我！“宁长安在浪花中大喊，右手死死抓着林小雨的手腕，左手试图抓住河中的突出物减缓速度。林小雨脸色惨白，呛了好几口水，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她的衣裙被水流冲得鼓胀起来，像一朵即将凋零的黄花。“前面...漩涡！“林小雨突然尖叫。宁长安转头，只见前方河道转弯处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犹如一张贪婪的大嘴。以他们现在的速度，一旦被卷入必死无疑！危急关头，宁长安体内灵力疯狂运转，《踏云步》在水中勉强施展，带着林小雨向右侧河岸拼命游去。可水流太急，他们仍以惊人的速度向漩涡靠近。五丈、三丈、一丈...就在即将被卷入漩涡的刹那，宁长安猛地抓住一截突出水面的树根。巨大的冲击力几乎将他的手臂扯脱臼，但他咬紧牙关没有松手。“爬上去！“宁长安将林小雨推向树根。林小雨手忙脚乱地抱住粗壮的树根，一点点往岸上挪。宁长安紧随其后，当他的脚终于踏上实地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谢...谢谢你。“林小雨瘫坐在岸边，浑身发抖，“宁长安，没想到会是你救了我。“宁长安抬头，这才有机会仔细打量昔日的同乡。两年不见，林小雨出落得更加标致，只是原本红润的脸蛋现在苍白如纸，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眉宇间多了几分愁绪。“你怎么会在这里？那些人是...“宁长安话未说完，远处山林中传来一声震天虎啸。黑虎追上来了！“快走！“宁长安一把拉起林小雨，“二阶妖兽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两人跌跌撞撞地沿着河岸逃跑，但林小雨明显体力不支，没跑多远就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我...我跑不动了...“她痛苦地按住右腿，指缝间渗出鲜血——不知何时，她腿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可能是被黑虎利爪擦伤的。宁长安蹲下身检查伤口，脸色顿时变了：“有毒！“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呈现不祥的紫黑色，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照这个趋势，不用黑虎追来，林小雨就会毒发身亡。“你走吧...“林小雨虚弱地推了推宁长安，“别管我了...“宁长安没说话，直接将她背起，继续向前跑去。他记得前方不远处有个山洞，小时候跟药铺伙计们来这一带采药时曾经躲过雨。黑虎的咆哮声越来越近，宁长安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时，终于看到了那个隐藏在藤蔓后的洞口。“坚持住...“宁长安气喘吁吁地钻进山洞，小心翼翼地将林小雨放在干燥处，然后迅速用藤蔓和树枝遮掩洞口。刚做完这些，洞外就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黑虎在洞口来回踱步，似乎嗅到了猎物的气息，却又找不到具体位置。宁长安屏住呼吸，一手按在青锋剑上，一手悄悄结印，准备随时施展《青灵剑指》。“吼——“黑虎突然人立而起，前爪扒在洞口岩壁上，硕大的虎头探入藤蔓缝隙，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凶光。宁长安与那恐怖的眼睛对视，心跳如鼓。就在这时，林小雨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打破了洞内的死寂。黑虎立刻兴奋起来，更加用力地撕扯洞口藤蔓，眼看就要钻进来！宁长安知道不能再等，青锋剑出鞘，灌注全部灵力直刺黑虎鼻子——这是《玄天炼气诀》中记载的妖兽弱点之一。“噗！“剑尖刺入黑虎鼻孔半寸，鲜血喷涌而出。黑虎吃痛狂吼，脑袋猛地后缩，却因动作太大而卡在了洞口。机会！宁长安正要补上一剑，黑虎却突然喷出一口黑气。那黑气如有生命般向洞内蔓延，所过之处岩石“滋滋“作响，竟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毒雾！“宁长安急忙后退，却见林小雨已经吸入少许，脸色瞬间由白转青，嘴唇泛起紫黑色。黑虎趁机挣脱退走，但宁长安知道它不会放弃，很快会找到其他入口或直接撞塌洞口。顾不上追击，宁长安赶紧查看林小雨的情况。少女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呼吸微弱，脉搏紊乱。“必须把毒吸出来！“宁长安想起药铺赵掌柜教过的应急之法，俯身对准伤口，一口口吸出毒血吐在一旁。吸了十几口，直到吐出的血变成鲜红色，宁长安才停下。他的嘴唇已经麻木，舌头肿得说不出话，但幸运的是体内灵力自动运转，抵抗着微量入侵的毒素。从铁手张的储物袋中翻出一瓶解毒丹，宁长安自己服下一粒，又给林小雨喂了一粒。然后他取出母亲留下的养气丹，犹豫片刻，还是掰开一半喂给林小雨——这种珍贵丹药能补充元气，对疗伤有奇效。做完这些，宁长安持剑守在洞口，警惕黑虎再次来袭。奇怪的是，洞外突然安静下来，连虫鸣鸟叫都消失了，只有一种诡异的“沙沙“声，像是无数脚爪摩擦地面的声响。宁长安悄悄拨开藤蔓缝隙向外窥视，顿时头皮发麻——洞外空地上，黑虎正焦躁地来回踱步，而在它周围，不知何时聚集了上百只拳头大小的黑蝎子！这些蝎子通体漆黑，尾钩高高翘起，形成一个包围圈，将黑虎困在中央。“毒沙蝎？“宁长安认出了这种危险的一阶毒虫。单个毒沙蝎不足为惧，但成群结队时连二阶妖兽都要退避三舍。黑虎不甘地咆哮着，几次想冲出包围都被毒蝎逼退。最终，它低吼一声，转身跃入丛林消失不见。毒蝎群也很快散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宁长安长舒一口气，回到林小雨身边。少女的呼吸已经平稳，但仍在昏迷中。借着洞口透入的月光，宁长安注意到她脖颈处有一个奇怪的红色印记，形如锁链，隐约散发着微弱的灵力波动。“这是...“宁长安想凑近看清楚，林小雨却突然睁开了眼睛。“别看！“林小雨慌忙捂住脖子，眼中闪过一丝羞愤。宁长安识趣地退开，转移话题：“你感觉怎么样？““好多了。“林小雨虚弱地坐起身，整理好衣领遮住那个印记，“谢谢你又救了我一次。““那些人是？““我师父和...同门。“林小雨苦笑一声，“或者说，我的主人和看守更准确。“宁长安一愣：“主人？“林小雨沉默片刻，才低声道：“两年前那个收我为徒的修士，根本不是看中我的资质，而是...发现我适合做炉鼎。““炉鼎？“宁长安一时没反应过来，但看到林小雨羞愤的表情，顿时明白了，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修真界中，有些邪修会寻找特殊体质的男女作为“炉鼎“，通过采补之法掠夺其元阴元阳增进修为。被当作炉鼎的人往往活不过三年，且过程生不如死。“我试图逃跑三次，这是第三次。“林小雨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前两次被抓回去后，他们给我种下了'锁灵印'，让我无法调动灵力。“宁长安这才明白她为何如此虚弱。想到昔日活泼开朗的镇长千金竟沦落至此，心中不由一阵刺痛。“刚才那些人...““死了最好。“林小雨眼中闪过一丝恨意，“那个老妖婆表面是我师父，实则是专门调教炉鼎的恶毒女人。其他几个都是她的爪牙，专门负责抓捕逃跑的炉鼎。“洞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夜色更深了。林小雨说完这些后似乎耗尽了力气，靠在岩壁上沉沉睡去。宁长安守在一旁，听着雨声和少女均匀的呼吸，思绪万千。修真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和残酷。原以为只要拜入仙门就能追求长生大道，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阴暗面。若非亲眼所见，他绝不会相信有人能如此残忍地对待同类。雨下了整整一夜，宁长安也守了一夜。天亮时分，林小雨的烧退了，气色好了许多。她醒来时，看到宁长安布满血丝的双眼，不禁一怔。“你...一直没睡？“宁长安摇摇头：“黑虎可能还在附近，得保持警惕。“说着递给她一块干粮，“吃点东西，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里。“林小雨小口啃着干粮，突然问道：“长安，你要去哪里？““玄天宗。“宁长安没有隐瞒，“两个月后有升仙大会。““玄天宗？“林小雨眼睛一亮，“我听说那里是名门正派，对待弟子很公正。不如...我们一起去？“宁长安犹豫了。按理说有个同伴是好事，但林小雨身上有锁灵印，万一被玄天宗误会怎么办？而且她背后还有追捕炉鼎的势力...见宁长安迟疑，林小雨眼神黯淡下来：“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不会连累你的。等安全了我们就分开。““我不是这个意思...“宁长安正要解释，突然胸口玉佩剧烈震动，一股强烈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小心！“几乎同时，洞口藤蔓被一股巨力撕开，黑虎狰狞的头颅探了进来！原来它一直潜伏在附近，就等这一刻！宁长安一把推开林小雨，青锋剑仓促迎敌。但黑虎这次学聪明了，先喷出一口毒雾逼得宁长安连连后退，然后猛地扑向林小雨——它知道先解决弱的那个！林小雨尖叫一声，本能地抬手格挡。就在黑虎利爪即将触及她的瞬间，宁长安体内玉佩突然爆发出刺目金光，化作一个半透明光罩将两人护在其中。“铛！“黑虎的爪子击在光罩上，发出金铁交鸣之声。更惊人的是，光罩表面浮现出无数古老符文，这些符文如同活物般流动，最后汇聚成一道金光射向黑虎额头。“嗷——“黑虎如遭雷击，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痛苦地翻滚嘶吼。它的额头被金光击中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烙印，形状竟与宁长安玉佩上的纹路有几分相似！黑虎挣扎着爬起来，再看向宁长安时，眼中竟流露出恐惧之色。它低吼一声，转身逃出山洞，眨眼间消失在山林中。光罩缓缓消散，洞内恢复平静。林小雨目瞪口呆地看着宁长安：“那...那是什么？“宁长安自己也震惊不已。他知道玉佩不凡，但没想到竟有如此威能。刚才那些符文他一个都不认识，却莫名感到熟悉，仿佛在梦中见过。“一件护身法器而已。“宁长安含糊其辞，不想多谈玉佩的事。林小雨识趣地没有追问，但看宁长安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和...希望。雨停后，两人离开山洞，小心前行。令宁长安意外的是，沿途妖兽似乎都避而远之，连一只毒虫都没遇到。他猜测可能与玉佩击伤黑虎时留下的烙印有关。走了半日，前方出现一条官道，偶尔有商队经过。林小雨停下脚步：“到这里就安全了，我可以搭商队去附近的修真坊市，那里有我父亲的朋友。“宁长安点点头，从铁手张的储物袋中取出十块下品灵石递给她：“这些应该够路费和解除锁灵印的费用。“林小雨没有推辞，接过灵石后突然上前一步，轻轻抱了抱宁长安：“谢谢你，长安。希望能在玄天宗再见到你。“宁长安身体僵硬，耳根发热，笨拙地点点头：“保重。“看着林小雨远去的背影，宁长安长舒一口气，转身继续自己的旅程。经过这次意外，他对修真界的认识更加深刻，也更有信心面对前方的挑战。玉佩在胸口微微发热，似乎在提醒他不要忘记那个神秘红点的指引。但眼下，参加升仙大会才是首要目标。“玄天宗...“宁长安默念这个名字，脚步越发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