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血影追杀

紫霄宫偏殿内，宁长安盯着玄阳真人递来的地图，眉头紧锁。图上标注了一条从玄天宗通往北域的隐秘路线，终点是一个名为“霜语峰“的地方。“白家旧址？“宁长安抬头问道，“为何要我们去那里？“玄阳真人背对着他，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幽冥宗已经盯上你们，留在宗门反而不安全。白家旧址有'冰魄大阵'，能暂时屏蔽阴九幽的探查。更重要的是...“他转过身，眼中精光闪烁：“那里藏着玄霄师兄留下的线索，关于五器聚首的真正含义。“宁长安心头一跳。自从在古剑冢看到父亲被困的幻象后，他无时无刻不想找到更多线索。“什么时候出发？““今夜子时。“玄阳真人压低声音，“除了我和白凝，没人知道这件事。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宗门内的长老。“宁长安郑重点头。掌门如此谨慎，说明宗门内的内鬼地位不低。“白凝会在山门外的枫林等你。“玄阳真人递过一枚玉简，“这里面是路线和注意事项。到达霜语峰后，找到一面冰晶镜，玄霄师兄的信息就在其中。“宁长安收好玉简，刚要告退，玄阳真人又补充道：“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优先保全自己。混沌灵根是应对大劫的关键，你的命比整个玄天宗都重要。“这番话让宁长安心头沉重。他只是一个炼气期修士，如何担得起如此重任？子夜时分，宁长安换上一身普通布衣，将掌门亲传弟子的紫金令牌藏在贴身处，悄悄离开紫霄宫。为掩人耳目，他甚至没用《踏云步》，而是像凡人一样步行下山。枫林中，白凝早已等候多时。她也换下了往日的白衣，穿着一身淡青色劲装，长发束成简单的马尾，看上去像个行走江湖的女侠客。“太慢了。“她冷冷道，丢过来一个包袱，“换上，我们扮作兄妹商旅。“包袱里是粗布麻衣和一件旧斗篷。宁长安迅速换上，再抬头时，白凝已经易容成一个面容普通的年轻女子，只有那双清冷的眼睛还能看出原本的影子。“你的眼睛太特别。“白凝取出一瓶药水，“滴上这个，能暂时改变瞳色。“药水入眼，一阵清凉过后，宁长安的瞳孔从原本的深黑变成了普通褐色。更神奇的是，连他偶尔会闪现的雷光也被完全掩盖。“走吧。“白凝转身向山下走去，“三百里外有个小镇，我们可以混入去北域的商队。“两人借着月色赶路，白凝在前，宁长安紧随其后。虽然不能施展法术，但修真者的体质仍让他们步履如飞，天刚蒙蒙亮时就到了目的地——青溪镇。宁长安脚步一顿。这个与家乡同名的边陲小镇让他恍如隔世，药铺、石板路、早起的摊贩...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陌生。“怎么了？“白凝察觉到他的异常。“没什么。“宁长安摇摇头，“只是想起一些往事。“白凝没有多问，带着他来到镇中心的骡马市。这里已经聚集了几支准备北上的商队，人喊马嘶，好不热闹。“跟紧我。“白凝低声嘱咐，然后走向一个挂着“平安号“旗子的商队。商队管事是个满脸络腮胡的中年汉子，正吆喝着招揽人手。白凝上前，声音变得柔弱怯懦：“这位大爷，请问商队还缺人手吗？我和弟弟想去北边投亲...“宁长安差点笑出声。谁能想到平日里冷若冰霜的白凝师姐，此刻竟能演得如此惟妙惟肖？管事打量了两人几眼：“兄妹？叫什么名字？会什么活计？““我叫白青，弟弟叫白安。“白凝信口胡诌，“我会缝补做饭，弟弟能记账算数。“宁长安适时地露出一个憨厚笑容。管事又问了几个问题，最终同意让他们随队，负责些杂活，管饭不给钱。就这样，两人成功混入了商队。当天中午，三十多辆大车组成的队伍浩浩荡荡出发，沿着官道向北行进。商队行进缓慢，一天不过走五六十里。宁长安和白凝被安排在最后一辆装杂货的车上，倒也清净。白天他们帮忙做些杂活，晚上则借口守货，在车旁打坐修炼。第三天夜里，宁长安正在调息，突然感到一只冰凉的手按在自己腕上。睁眼一看，是白凝。“有人跟踪。“她声音极轻，几乎是用气息在说话，“从出镇子就跟着，应该是幽冥宗的眼线。“宁长安心头一紧：“怎么办？““先按兵不动。“白凝目光冷峻，“等到了黑松林，那里地形复杂，适合解决他们。“宁长安点点头，继续闭目调息，但心神已经紧绷起来。他尝试运用新获得的预知能力，果然感知到几道若隐若现的恶意从后方传来。次日傍晚，商队进入黑松林。这里古木参天，即使是白天也昏暗如黄昏。按照计划，白凝借口去林中方便，实则绕到跟踪者后方。宁长安则继续跟着商队，等待信号。不到一刻钟，林中传来几声闷响，随后归于寂静。又过了一会儿，白凝若无其事地回到车队，对宁长安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三个炼气期，解决了。“夜深人静时，白凝才低声告知，“但他们死前发出了传讯符，我们的行踪可能已经暴露。“宁长安握紧拳头：“要加快速度吗？““不，反而要更慢。“白凝眼中闪过一丝锐利，“让商队改走西路，我们趁机金蝉脱壳。“第二天，白凝假装打听到西路更安全，怂恿管事改道。管事将信将疑，但看到其他几支商队也转向西路，便同意了。当天夜里，宁长安和白凝悄悄离开商队，折返向东，准备绕一个大圈再北上。为加快速度，白凝终于同意施展法术，带着宁长安低空飞行。“以这个速度，三天就能到北域边境。“白凝估算道，“只要避开主要城镇...“话音未落，她突然脸色大变，一把推开宁长安。几乎同时，一道血光从天而降，擦着宁长安衣角掠过，将地面轰出一个丈许深坑。“跑！“白凝厉喝一声，冰晶长剑已然在手。宁长安没有犹豫，《踏云步》全力施展，向密林深处窜去。身后传来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气浪将他掀飞数丈，重重撞在一棵松树上。“噗！“一口鲜血喷出，宁长安强忍剧痛爬起来，回头看去，顿时心如擂鼓——白凝悬浮在半空，周身环绕着无数冰晶，正与一个血影缠斗。那血影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每次移动都带起一串残影，攻击如暴风骤雨。更可怕的是，对方散发的气息赫然是金丹后期！“血影...“宁长安想起玄阳真人的警告，幽冥宗最强的暗杀者。白凝虽然也是金丹期，但明显落于下风。她的冰晶长剑每次与血影的血刃相撞，都会暗淡几分。更糟的是，血影的攻击中带着诡异的腐蚀之力，连空气都被污染成淡红色。“走啊！“白凝再次大喊，声音已经有些嘶哑。宁长安知道留下只会拖累她，咬牙继续逃跑。但刚跑出几步，那种预知能力再次发动——血影已经摆脱白凝，正向他袭来！千钧一发之际，宁长安猛地向侧方扑倒。一道血刃擦着头皮飞过，削断了他几缕头发。若是慢上半分，此刻已是身首异处。血影轻“咦“一声，似乎惊讶于宁长安能躲过这一击。他停下身形，首次完整现出身形——一个全身笼罩在血色长袍中的男子，脸上戴着狰狞的鬼面具，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混沌灵根...果然不凡。“血影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金属摩擦，“可惜今日要陨落于此。“他缓缓抬手，掌心凝聚出一颗血球，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宁长安知道，这一击无论如何也躲不过了。就在血球即将出手的刹那，一道白光从天而降，精准命中血影后背。白凝终于追了上来，这一剑含怒出手，直接将血影击落在地。“宁长安，快走！“白凝落在宁长安身前，嘴角带着血迹，显然已经受伤。血影缓缓爬起，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恼怒：“冰凤血脉...大长老要活的。“他突然化作一道血光，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白凝仓促迎战，却被一击打飞，撞断数棵大树才停下。“白师姐！“宁长安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冲向血影。“蝼蚁。“血影看都不看，反手一挥。一道血刃呼啸而出，直奔宁长安心口。生死关头，宁长安体内的混沌灵根和雷灵之力突然疯狂运转，在他眼中凝聚。世界仿佛慢了下来，血刃的轨迹清晰可见。更神奇的是，他能“看“到血影体内灵力的流动，预判出下一个动作！凭借这稍纵即逝的预知，宁长安险之又险地避开血刃，同时右手剑指凝聚全身灵力，一道混沌雷光激射而出。“轰！“血影显然没料到宁长安能反击，仓促闪避仍被雷光擦中肩膀。黑袍顿时焦黑一片，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你...能预判我的动作？“血影的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不可能！“宁长安没有回答，因为他自己也震惊不已。刚才那一瞬间，他的眼睛似乎发生了某种异变，不仅能预判动作，甚至能看穿灵力流动。这种能力，远超之前在雷劫谷获得的预知。血影正要再次出手，突然身形一顿，猛地转身。远处，白凝已经站了起来，背后的衣衫无风自动，一个冰蓝色的凤凰图腾完全显现，散发出刺骨寒意。“冰凤封印...解！“随着白凝一声清喝，图腾仿佛活了过来，从她背后飞出，化作一只丈许长的冰凤凰，仰天长鸣。周围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树木表面凝结出厚厚冰霜。血影首次露出凝重之色：“燃烧血脉？你疯了！“冰凤凰俯冲而下，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冻结。血影仓皇闪避，仍被冰凤利爪擦中，右臂顿时结冰，随后“咔嚓“一声断裂！“啊！“血影发出凄厉惨叫，面具也在冲击中碎裂，露出一张苍白而年轻的脸。宁长安浑身一震——这张脸，他似曾相识！白凝没有给血影喘息之机，冰凤凰再次出击。血影见势不妙，咬牙捏碎一块血色玉符，身形瞬间化作千百道血光四散而逃。“遁血术...“白凝虚弱地跪倒在地，冰凤凰随之消散，“追不上了...“宁长安连忙跑过去扶住她。白凝脸色惨白如纸，背后的图腾已经暗淡无光，皮肤表面凝结着一层薄冰。“你...你怎么样？“宁长安声音发颤。白凝勉强摇头：“暂时...死不了...“话未说完，一口鲜血喷出，昏死过去。宁长安手忙脚乱地检查她的伤势，发现不仅是外伤，体内经脉也因强行解封而受损严重，一股刺骨寒意正在侵蚀她的心脉。“必须找个安全地方疗伤...“他抱起白凝，环顾四周。刚才的战斗动静太大，肯定会引来巡查修士。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找个隐蔽处安顿。正犹豫间，预知能力再次发动——东北方向三里处有个山洞！宁长安不及细想，抱着白凝向那个方向奔去。果然，穿过一片灌木后，一个隐蔽的山洞出现在眼前。洞口被藤蔓遮掩，内部干燥宽敞，正是理想的藏身之处。宁长安小心地将白凝放在平坦处，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但白凝的情况特殊，普通丹药根本无效。她的体温越来越低，呼吸也越来越微弱。“怎么办...“宁长安急得满头大汗。突然，他想起自己的混沌雷灵体血液有解毒奇效，或许也能缓解寒毒？没有犹豫，他割破手腕，让鲜血滴入白凝口中。同时运转雷灵之力，将手掌贴在她后背心俞穴，缓缓渡入灵力。起初毫无反应，就在宁长安要放弃时，白凝的睫毛突然颤动了一下。紧接着，她体内的寒意似乎减弱了些许。“有效！“宁长安精神一振，继续输血渡气。不知过了多久，白凝的体温终于回升到接近正常水平。宁长安自己也因失血过多而头晕目眩，但看到白凝呼吸平稳下来，觉得一切都值得。夜深了，洞外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宁长安生起一小堆火，小心地烘干白凝被雨淋湿的衣衫。火光下，她苍白的脸显得格外脆弱，与平日里冷若冰霜的样子判若两人。“师父...“昏迷中的白凝突然轻唤一声，眉头紧锁，“不要...丢下我...“宁长安轻叹一声，为她拂去额前的冷汗。他知道白凝口中的“师父“指的是父亲玄霄真人。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过往？为何白凝甘愿为他付出如此代价？正思索间，白凝突然抓住他的手，力道之大让宁长安都感到疼痛。“血影...是...“她断断续续地说着梦话，“林...小雨...“宁长安如遭雷击。林小雨？青溪镇镇长之女，那个被带走做炉鼎的同乡？难怪血影的面容似曾相识！但怎么可能？林小雨明明是女子，而血影虽然面容清秀，但绝对是男子。而且时间也对不上，从林小雨被带走到现在不过两年多，怎么可能从炼气期一跃成为金丹后期强者？除非...幽冥宗用了什么邪法改造她...宁长安越想越心惊。如果血影真是林小雨，那青溪镇的其他失踪者呢？幽冥宗到底在谋划什么？洞外雨声渐大，雷声隆隆。宁长安守着火堆，一边调息恢复，一边警惕可能的危险。白凝的伤势虽然稳定，但短时间内无法行动。而血影虽然受伤逃走，随时可能带着援兵杀回来。更糟的是，他脑海中不断闪回血影那张与林小雨相似的脸。如果真是她，是救还是杀？她还有没有救？无数疑问在脑海中盘旋，但此刻最重要的，是守护昏迷的白凝，等待她醒来。火光摇曳中，宁长安轻轻握住白凝冰凉的手，心中暗自发誓：无论前路多艰难，他一定会查明真相，救出父亲，也还给林小雨一个公道。洞外，暴雨如注，仿佛上天也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而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