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古剑冢

玄天宗后山，一条被迷雾笼罩的小径蜿蜒通向山谷深处。宁长安跟在白凝身后，小心避开地面上发光的符文。这些是警戒阵法，一旦触发，立刻会惊动执法堂。“还有多远？“宁长安压低声音问道。白凝没有回头，声音如常：“半里路。别担心声音，我带了隔音符。“她腰间确实悬着一枚玉符，散发着淡淡微光，将两人的声音隔绝在内。宁长安这才稍稍放松，但心跳依然很快。擅闯禁地在玄天宗是大罪，即使他是掌门亲传弟子也不例外。三天前，他将星图的事报告给玄阳真人后，掌门沉思良久，最终决定派白凝带他探查古剑冢——玄天宗五大禁地之一，也是星图标注的第二个地点。“到了。“白凝突然停下。迷雾散去，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陡峭的石壁矗立在面前，壁上刻着一柄巨大的剑形图案，下方是两扇锈迹斑斑的青铜大门，门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封印符文。宁长安胸前的玉佩突然开始发热，散发出柔和的五色光芒。青铜大门上的符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也亮起微弱的光芒。“果然有联系。“白凝轻声道，“玄霄师叔二十年前曾来过这里，之后不久就失踪了。“宁长安走近大门，仔细观察那些符文。与混元洞中的有七八分相似，但更加古老复杂。当他将玉佩贴近大门时，异变突生——玉佩光芒大盛，青铜大门上的符文一个个亮起，最后形成一条光路，指向门中央的一个凹槽。那凹槽形状与玉佩一模一样！“要放进去吗？“宁长安犹豫地看向白凝。白凝咬了咬下唇，最终点头：“放吧。既然掌门师伯让我们来，说明他早有预料。“宁长安深吸一口气，将玉佩按入凹槽。严丝合缝，仿佛本就是一体。“轰隆隆...“沉重的青铜大门缓缓开启，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一股古老而锋锐的气息扑面而来，仿佛千万把利剑同时出鞘，刺得宁长安皮肤生疼。白凝取出一颗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了前方。那是一条向下延伸的甬道，两侧墙壁上插满了各式各样的剑，有的完好无损，有的锈迹斑斑，还有的已经断裂。“古剑冢是玄天宗历代剑修埋剑之所。“白凝解释道，“修士临终前会将本命飞剑送回此处，以示尘归尘，土归土。“宁长安肃然起敬。每一把剑都代表着一个曾经叱咤风云的修士，如今却只余剑器无声诉说往昔辉煌。两人小心前行，甬道越来越宽，最后来到一个巨大的圆形石室。石室中央是一个高台，上面插着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布满奇异纹路，周围地面上刻满了与星图类似的图案。“那就是...“宁长安刚要上前，白凝一把拉住他。“小心！有禁制！“话音未落，宁长安已经感到一股凌厉剑气迎面而来。他本能地向后仰身，剑气擦着鼻尖飞过，在身后的石壁上留下一道深痕。“好险！“宁长安冷汗直流，“这禁制怎么触发...““跟着我的脚步走。“白凝神情凝重，“这里每一步都可能有机关。“她开始以一种特定的节奏前进，时而左转，时而右绕，有时甚至要倒退几步。宁长安紧跟其后，不敢有丝毫差错。短短十几丈的距离，两人走了近半个时辰。当终于来到高台前时，宁长安的后背已经湿透了。近看那柄黑剑更显不凡。剑身非金非玉，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剑柄处刻着两个古朴的小字：“裂空“。“裂空剑...“白凝轻声念出，眼中闪过震惊，“传说中能斩开空间的古剑，竟然真的存在！“宁长安胸前的玉佩突然自行飞起，悬浮在黑剑上方，光芒越来越盛。黑剑似乎受到感应，也开始微微颤动，发出清越的剑鸣。“你父亲一定来过这里。“白凝肯定地说，“而且与这柄剑产生了某种联系。“宁长安环顾四周，突然注意到高台背面有一道剑痕，痕迹很新——相对于这个古老的地方而言。他走近细看，发现剑痕旁边还刻着几个小字：“幽冥现，虚空裂，五器聚，劫数解。——玄霄““是父亲的字迹！“宁长安激动地抚摸着那些刻字，“他果然来过！“白凝也走过来查看：“'幽冥现'指的是幽冥宗，'虚空裂'可能与这柄裂空剑有关...后面两句是什么意思？“宁长安思索片刻：“星图标注了五个地点，混元洞是第一个，这里是第二个。'五器聚'是不是指收集五件法器？““很有可能。“白凝点头，“玄霄师叔可能在寻找某种能化解大劫的法器组合。“正当两人讨论时，黑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剑鸣声越来越急。宁长安体内的混沌灵力不受控制地沸腾，与剑鸣形成共鸣。他痛苦地跪倒在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狠狠搅动。“宁长安！“白凝惊呼，连忙扶住他，“你怎么了？““剑...剑在召唤我...“宁长安艰难地说道，双眼已经变成混沌色，瞳孔中仿佛有星云旋转。白凝脸色大变：“你的灵根在异变！必须立刻稳定心神！“她双手按住宁长安后背，一股清凉灵力注入他体内，试图平息暴走的混沌灵力。但这次情况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两股力量在宁长安经脉中激烈交锋，疼得他全身痉挛。“坚持住！“白凝咬破指尖，在宁长安额头画下一个复杂符文。符文亮起蓝光，暂时压制了混沌灵力的暴动。趁此机会，宁长安强忍剧痛，运转《混沌太虚经》，引导体内灵力有序流转。渐渐地，黑剑的共鸣减弱了，体内灵力也趋于平稳。当最后一丝紊乱被抚平，宁长安瘫软在地，大口喘气。他全身衣物已被汗水浸透，脸色苍白如纸。“太危险了。“白凝声音有些发抖，“这柄剑与你的混沌灵根共鸣太强，以你现在的修为根本无法承受。“宁长安虚弱地点点头，突然发现自己的感知变得异常敏锐。他能清晰看到白凝体内灵力的流动轨迹，甚至能预判她下一个呼吸的节奏。更神奇的是，当他看向黑剑时，剑身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组成一幅幅动态画面——一个青衫男子站在高台前，手持玉佩，与黑剑共鸣...男子最终没有拔出剑，而是留下刻字后离去...男子在某个黑暗空间中被锁链束缚...“父亲！“宁长安惊呼，“我看到父亲了！他被困在某个地方！“白凝一愣：“你看到什么了？“宁长安将所见描述了一遍，白凝越听脸色越凝重：“这是灵根觉醒的预知能力。玄霄师叔说过，混沌灵根修炼到一定境界，可以短暂预见未来或回溯过去。““那父亲真的还活着？““很可能。“白凝点头，“但被困在某个秘境或特殊空间中。这柄裂空剑或许就是救他的关键。“宁长安挣扎着站起来，再次看向黑剑。这次他小心控制着灵力，不敢再轻易与其共鸣。“以我现在的修为拔不出这把剑。“他沮丧地说。白凝安慰道：“至少我们知道了玄霄师叔的下落，也明确了下一步目标。星图上的五个地点，应该都有一件类似的法器。“宁长安正要回答，突然耳朵一动：“有人来了！“他的听觉变得异常敏锐，能听到百丈外的脚步声。白凝也察觉到了异常，迅速收回玉佩，拉着宁长安躲到高台后方阴影处。不多时，两个黑衣人鬼鬼祟祟地进入石室。他们穿着玄天宗服饰，但腰间挂着幽冥宗的令牌。“确定是这里？“一个沙哑的声音问道。“没错，感应符指示的就是这个方向。“另一人回答，“那小子肯定来过了。“宁长安与白凝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这些幽冥宗的人竟然能跟踪到禁地来！两个黑衣人四处搜寻，渐渐接近高台。宁长安屏住呼吸，右手悄悄结印，准备随时发动攻击。白凝则按住他的手腕，轻轻摇头——在这里动手太危险，可能触发更多禁制。就在黑衣人即将发现他们时，古剑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顶部落下几块碎石。“不好，禁制被触动了！快走！“两个黑衣人仓皇逃窜。白凝拉着宁长安：“我们也得离开，古剑冢要封闭了！“两人迅速按原路返回，身后传来隆隆巨响，甬道开始坍塌。当他们冲出青铜大门时，整座山体都在震动。“玉佩！“宁长安回头看向大门，玉佩还嵌在凹槽里。白凝一咬牙：“来不及了，走！“她强行拉着宁长安远离，就在他们跑出百丈远时，青铜大门轰然关闭，随后整座石壁竟然缓缓沉入地下，消失不见！“这...“宁长安目瞪口呆。“古剑冢有自保机制。“白凝解释道，“每次开启后都会改变位置，百年后才会再次出现。“宁长安懊恼不已：“玉佩还在里面！““没关系。“白凝安慰道，“既然玄霄师叔能多次进入，说明还有其他方法。我们先回去向掌门复命。“两人悄然返回玄天峰，刚踏入紫霄宫范围，就被玄阳真人拦住了去路。“跟我来。“掌门神色严肃，带着他们来到一间密室。密室内，玄阳真人布下隔音结界，这才开口：“你们被跟踪了。“宁长安一惊：“掌门已经知道了？““幽冥宗在玄天宗安插了不少眼线。“玄阳真人沉声道，“其中一个看到了你们前往古剑冢，已经将消息传了出去。“白凝脸色一变：“是弟子疏忽了。““不怪你。“玄阳真人摇头，“幽冥宗这次下了血本，连'无影符'都用上了，除非金丹修士刻意探查，否则很难发现。“宁长安将古剑冢内的发现详细汇报，包括玄霄真人的刻字和他看到的幻象。玄阳真人听完，沉思良久。“果然如此...“掌门轻叹，“玄霄师兄当年就怀疑幽冥宗在谋划什么，现在看来的确与五千年大劫有关。““掌门，'五器聚'是什么意思？“宁长安问道。玄阳真人解释道：“上古时期，有五位大能各自炼制了一件法器，分别对应五行本源。五器合一，据说能化解天地劫数。混元洞中的石碑，古剑冢中的裂空剑，应该都是其中之一。““那另外三件呢？““星图上应该都有标注。“玄阳真人看向宁长安，“你还能回忆起那幅星图吗？“宁长安闭目凝神，星图清晰地浮现在脑海中：“除了混元洞和古剑冢，还有三个地点，但我都不认识。““描述一下。““第一个像是湖泊，中央有座小岛；第二个是火山口；第三个...“宁长安皱眉，“第三个最模糊，似乎是一片废墟，有许多柱子。“玄阳真人与白凝对视一眼，同时说道：“镜湖、炎谷、古神殿！““这三个地方都是险地。“白凝解释道，“镜湖在玄天宗东三千里，湖中有凶兽；炎谷是南荒绝地，终年烈焰不熄；古神殿则在西域荒漠，早已被黄沙掩埋。“宁长安心中一沉，这些地方听起来都不是炼气期修士能涉足的。“不必着急。“玄阳真人看出他的忧虑，“以你现在的修为，去这些地方无异于送死。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至少筑基后再做打算。““可父亲...““玄霄师兄若真被困二十年而未死，说明那个空间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玄阳真人安慰道，“再等几年也无妨。“正说着，宁长安突然感到一阵眩晕，体内灵力再次紊乱。他踉跄一步，扶住墙壁才没有摔倒。“又发作了？“白凝连忙扶住他。玄阳真人迅速探手按在宁长安额头，一股温和而浩瀚的力量涌入他体内探查。“情况比我想象的严重。“片刻后，掌门神色凝重，“混沌灵根觉醒速度太快，他的身体跟不上。若不尽快解决，恐怕会灵力反噬，爆体而亡。“宁长安心头一震，没想到情况如此危急。“有什么办法？“白凝声音中带着罕见的焦急。“两个办法。“玄阳真人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废掉混沌灵根，做个普通修士；第二，找到《混沌天经》全本，按正统方法修炼。““《混沌天经》？“宁长安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上古混沌大能的传承功法，早已失传。“玄阳真人叹道，“玄霄师兄的《混元诀》和《太虚衍天诀》都是其残篇。“宁长安陷入沉思。废掉灵根等于自断前程，但找不到《混沌天经》又可能丧命。两难选择。“弟子选第二条路。“最终他坚定地说。玄阳真人赞许地点头：“有志气。我会派人搜寻《混沌天经》的线索。在此之前，你必须控制修炼速度，切忌贪功冒进。“正事谈完，玄阳真人突然话锋一转：“幽冥宗已经派出'影杀'小组，目标直指宁长安。为首的是金丹初期的'鬼剑'，你们务必小心。“白凝脸色顿变：“'鬼剑'莫无痕？他不是二十年前就被玄霄师叔斩杀了吗？““看来情报有误。“玄阳真人冷笑，“或者，幽冥宗用了什么秘法让他'复活'了。“宁长安听得一头雾水，但从白凝的反应看，这个“鬼剑“绝非等闲之辈。“从今日起，你不要单独行动。“玄阳真人叮嘱道，“白凝会贴身保护你。另外...“他取出一块紫色玉符，“这是'遁天符'，危急时刻可带你瞬间回到紫霄宫，但只能用一次。“宁长安郑重接过，谢过掌门。离开密室时，已是深夜。玄天峰上星光璀璨，夜风微凉。白凝坚持送宁长安回房，一路上沉默不语。“白师姐，那个'鬼剑'是什么人？“宁长安忍不住问道。白凝脚步一顿，声音冰冷：“二十年前伏击玄霄师叔的主谋之一，本该死了的人。“宁长安心头一震，还想再问，却见白凝神色黯然，便不再多言。回到房中，宁长安辗转难眠。今日获得的信息太多，需要时间消化。父亲的线索、五件法器、混沌天经、幽冥宗的追杀...一切像乱麻般纠缠在一起。最让他在意的，是古剑冢中看到的那一幕——父亲被锁链束缚在某个黑暗空间。那个画面如此真实，仿佛就在眼前。“父亲，等着我...“宁长安握紧拳头，暗下决心，“我一定会找到《混沌天经》，提升实力，然后去救你！“窗外，一颗流星划过夜空，转瞬即逝。与此同时，玄天宗外百里处的一座荒山上，五个黑影静静伫立，为首者腰间悬着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剑。“宁长安...“沙哑的声音随风飘散，“这次你插翅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