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两支仆从军
浑身是伤的杨氏三兄弟身后竟有三百来号人,或站或坐看样子等自己多时了。
好家伙,尽是歪瓜裂枣。
老的老少的少,老太婆都有十几个。瘦弱邋遢的汉子倒有一百多人,要么穿着囚服,要么生疮流脓。
韩小庄脸都黑了。
“王仙师,千万别误会,这都是敢战之士。”杨狼连忙谄笑,生怕韩小庄发怒。
你当我瞎呀。
韩小庄倒不至于生气,只是感慨杨狼变化太大。犹记得当初长跪在镇门口的三兄弟,是何等刚毅,尤其杨狼还是三人中为首之人。
这才短短三年,杨狼骨头就软了。
被蜂崖镇的安定、权利、女人泡软的吗?这还只是个小镇子啊。
“王仙师,这些人虽战力不足,但都是自愿的。”一直沉默不语的杨猪郑重道。
“这些囚犯,要么是偷盗犯,跑到蜂崖镇偷鸡摸狗,要么是犯了私通之罪,我们兄弟保了他们一条命才没被当场打死,如今我们兄弟已倒,他们是定难逃镇民毒手的。
“这些老妇、孩子,都是孤老、残疾的孤儿,来晚了,没有分到田地,在蜂崖镇勉强活着罢了,以后很难活下去的。
“这些本地病秧子,得的都是见不得人的病,妻离子散也没个去处了,什么坑都愿去闯一闯。”
“你招了一帮人才啊。”韩小庄看着杨猪一阵无语。
“求仙师给条活路。”杨猪跪伏于地。
“老妇和孩子就造饭洗衣服吧,不要上战场了。”韩小庄道。乱世人贱如草,蜂崖镇的人家想要招仆妇或收养小孩,只要给饭吃有的是选择,这些老妇和残疾孩子确实没人要。
其实韩小庄发一句话或略施手段,就可就改变这些人的命运。但他离开后呢?一切又会回归原样,改变不过来的。
此外还有另一支队伍,竟有五百人。
这五百人都是蜂崖镇的佃农,本是流窜过来的流民,来得晚只好在蜂崖镇作了佃户糊口,没钱没地也讨不起媳妇,眼看要种一辈子地,老死田埂之上如何甘心?反正都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的光溜溜汉子,既然王仙师招兵,不如就投了这军,贱命一条死了也算球。
为首是个叫蒋琨的大汉,铁塔般的黑汉子,武艺极好,一双铁拳打服所有竞争者,被推举为头领。
打斗之下选出百夫长五人,什长伍长都是斗殴下产生,居然颇有些军队的样子。
甚至比一般的军队还厉害些。
“伐仙之战定然惨烈,毕竟是有修士参与的,你们会后悔不?”韩小庄问道。毕竟作佃户还有口饭吃,去打仗八成得死。
“不后悔!人生短暂,于其庸庸碌碌老死田间,活着天灾挨饿、被村霸欺负、被官府冤枉。都是憋屈的活法。还不如趁着年轻力壮有把子力气拼一把,我们没有锦衣玉食的命,但也想摸一摸那金珠宝贝、吃一回山珍海味、睡一睡倾城美人,那做梦般的日子过上一天就不枉活一世。真战死了也只能怪自己运气背,怪得谁来!只要不是修士,谁来我们都敢砍。兄弟们,跟着王仙师抢他丫的!”蒋琨慷慨激昂一番演讲。
五百人听得热血沸腾,大声应和,明显说到他们心里去了。
韩小庄听懂了,别看着些佃农泥腿子,胃口可不小,吃糠咽菜平安一辈子是不甘心的。要是没人带头也还罢,有这蒋琨把他们拧成一股绳当真是豁出去想搏一搏富贵了。
韩小庄一把扯开蒋琨的衣衫,黑黝的胸膛数道刀伤箭创。
“王仙师,小人以前做的都是劫富济贫的义事,江湖人忠义第一,愿为仙师效死。”蒋琨立马左手撑地给韩小庄单膝跪了一个。
“山贼,”韩小庄又打量一番队伍中一百多个伍长什长,仅半数都有匪气,一些身型瘦小者下盘极稳。“水匪。”
剩下的也不是善茬,甚至最普通的佃农也多非善类。也是,韩小庄就做过流民,这些年轻力壮的哪有安份的,只要能活下去偷抢都算小事,伤天害理只作寻常。
尤其五个百夫长,身上那股血腥凶煞气凡人之中也不多见。
“也罢,杨猪、蒋琨,你二人作些准备,食物、水、医药、兵器,让镇上富户捐献物资。想来你们也懂,休要我多言。”韩小庄道。
“遵命!”
........
天边极速掠过一艘巨舰,两名修士踏剑而来。
“王副将,还请速速归队。”
韩小庄将装着两支队伍的养兽袋往腰间一系。此番一走蜂崖镇留下的人没了他这靠山很快就会被蚕食。
这是他们的命。
对留守的李大车、张和、祝龙等一干头领富户道:“好自为之。”
言罢踏剑而去,汇合两名修士直追天边的法舰。
“等等我们,停下,停下!”
法舰是一艘巨大的楼船,速度极快,三人追了半个时辰好不容易追上,法舰却突然加速,将三人又远远甩开。
舰上爆发一阵笑声,却是舰船上不少蜂宗修士看着狼狈的三人发出嗤笑。
“你娘呢!”韩小庄左边叫赵兆的修士爆了粗口,是怨舰上同伴的作弄,也是怨在韩小庄连累了他们。
“王副将勿恼,我们追着就是,总不会让我们一直这么追着的。”另一名叫张昭的修士对韩小庄道。
“呵呵,不恼不恼,倒是连累二位,王某实在过意不去。不知主将是哪一位,不知何处得罪了他?”韩小庄只是追着,对这种小手段并不上心,不过是主将想给他个下马威罢了。
“主将汲采子。”
“哦,汲采子啊,久仰大名,也是一时俊彦。”韩小庄赞道。
张昭张了张嘴便秘般闭了嘴。
“他算个屁俊廖,一个纨绔罢了,早晚坑死我们。”赵兆火气很大,本要顺带讥讽韩小庄一番,一个纨绔作主将,一个丹师作副将不是坑大家是什么?但一想到这几天的传闻又终是忍了下来。
从上午直追到天黑,三人才终于得以上舰。
舰上蜂宗修士千余,旗幡数百,每一种不同图案的旗幡代表着蜂宗下属的不同分舵。
其中一面黑底黄边的旗子触动韩小庄思绪,竟是黑风谷的旗子。
黑风谷也来人了。
三人登舰,正遇着舰上修士大摆宴席,都已经开吃了。
不乏有人投来异样目光,低声偷笑、议论。
张昭脸色阴沉,赵兆涌起怒色。
被戏耍了大半日,又遇上这般羞辱,凡人都忍不住,何况修士?
韩小庄毫无波澜,面色如常走过千人的露天宴席,直奔主厅。
这下众人都来了兴趣,纷纷心底猜测。
这是要给汲采子好看?
堂堂副将面皮被按在地上摩擦,岂能善罢甘休?汲采子不就是有个筑基的哥吗?这王副将也是金丹修士亲口任命的啊。
谁怕谁啊?
其实大部分人都是观望心态,见韩小庄直往大厅去了,一个个伸长脖子,只等看好戏。
韩小庄掀开幕帘,数百分舵都有派人,但舵主级别亲自出征的只有三十六位,此刻都在厅中,齐刷刷看向韩小庄,其中一个瘦削的独臂老者,正是大师兄穿云子鱼化龙。
韩小庄只作不认识,目视前方高坐的一人。
一个阴桀年轻人———汲采子,左拥右抱两个绝色佳人,左边绝美女修叫静蓉,右边少女更是美如画中之人,韩小庄识得她,正是安远镖局大小姐安玉姬。
与韩小庄平静目光对视,汲采子面色阴沉,眼光阴冷如蛇。抽出右手抓起铜盅“啪!”的往案上一顿。
“王松,你可知罪!”
厅中众舵主神色各异,却无一人被吓到。有人玩味地等着看戏,有的老神在在该吃吃该喝喝,有的已神游天外。
都是一方舵主,谁真把一个沉溺酒色的纨绔当回事,主将?呵呵呵。
至于韩小庄,也不过是个金丹塞来的关系户,名儿都没听过。
两人咋斗都行,大伙根本不上心。
静蓉是最知道汲采子心思的,从腰间汲采子掐入她肉里的左手就知道汲采子此刻远不似表面那般气势汹汹,他很紧张,甚至......
在害怕。
他怕收不了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