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通达
“唐仙子！听我说，听我说啊！交出灵草，只要你交出灵草，我们就当没看见你！”
韩小庄搜索记忆，八散修的一句话从记忆中被翻找出来。
灵草，能被八大练气颠峰散修死追不放也要得到的灵草，够得上“宝贝”之称了。
唐小乔为得灵草身受重伤就合理了。
韩小庄回忆当年的情景，一幕幕在脑中重现，细细去琢磨其中细节。
“曹无殇………你醒啦...”
“真好....”
曹无殇....这个金丹期修士为何会封印在棺材里？
韩小庄掏出属于曹无殇棺材上的符箓，一张一张对照符箓书籍查阅。
养尸符....
曹无殇是尸体...
韩小庄脑中浮现曹无殇那极俊朗的面庞，那微睁开的一丝眼缝中流转的绿芒.....活尸。
没有尸体能开口说话，除非他活过来了，起死回生......因为...
灵草！
韩小庄立即掏出几片曹无殇的棺材板碎屑，在手中一点点触摸、刮蹭，放在鼻前细细嗅闻....
棺材板有一种极淡的独特草木清香。摩云洞中有化骨蜂百年采集上千种灵草灵木酿成的蜜液，这种香味韩小庄却从未在蜜液中感受到过，这不是其中任何一种。
灵草....或者说仙草....被唐小乔用在了曹无殇身上啊。
原来如此，
都说得通了。
........
又是半年。
韩小庄已在蜂崖镇待了整整一年。
倚仗蜂类对草木药性的敏锐感知，炼丹造诣突飞猛进。黑风谷的所有丹药都被他炼了个遍，市面上的灵丹也通过对成品丹药的分析还原出药材比例复炼成功。
连黑蛸子给的龙血丹也在一月前炼制出来，用的主材是血蜂养兽袋中凝结成的血晶。
将炼出的龙血丹捏碎，韩小庄终是不愿服用这种满是孽障的血丹。
下一步，韩小庄开始实践自己的构想。
从储物袋中拿出个玉匣子，掐了几个繁复的手印，轻轻揭开匣子上的符箓，匣内赫然是一枚浑圆的丹药————筑基丹！
八散修中一人的遗物。
想筑基，除非天赋极佳运气逆天，否则仅一颗是绝对不够的，一般得服用二到三颗。
想炼气九层筑基更是难上加难。
韩小庄要炼制多颗，保证自己筑基成功，筑基成功寿五百载，自己寿尽的危机便会解除。
在筑基丹上刮下一点丹渣后马上合上匣子，重新贴上符箓。
将丹渣放在鼻前细细嗅闻分辨其中成份。
韩小庄拿出一个小本，写上俩味药名。本上已经写了二十七味灵药的名称和比重了。
接下来便是仿制，储物袋中一大堆二百多个丹瓶和汤罐，便是之前炼制的失败品————稀有的灵材就用加大剂量的药性相近的普通灵药代替。
“轰———”
又是一声爆炸，这一次丹炉直接炸裂，裂缝中喷射出丈长的烈焰，房子烧了。
火海中韩小庄甩袖走将出来。
又失败了。
凑齐的最后一炉灵材也用没了。
而储物袋中只有一堆废丹，离玉匣中成品相去甚远。
用替代的材料行不通，自己炼丹技艺也差远了，这个构想不切实际。
在蜂崖镇前后待了一年，五脏伤势已完全养好。跨过八九天堑本该给身体各方面带来的提升也显现出来，原本真气并不多的丹田气海增加了不少泉眼，泌出真气将气海灌满了，真气量比八层时高出一大截—————果然，时间可以修复一切创伤，属于自己的也终会回来。
只是，自己时间不多了。九层境界的稳固、身体的康复并没有改变他的枯瘦和满头白发，因为韩小庄寿元将尽。
何去何从？
离开？自己本就是通缉的逃犯，趁现在战争打了半年，靖江千里都极度空虚，此时远走高飞正当其时。留久了说不得什么时候就暴露了，毕竟自己这王老仙身份经不起查，蜂宗就没这号人。
可离开又去哪呢？资源、筑基丹、或者延寿丹，换个地方也一样难弄到手。
山林，去深山老林？可只要长灵木的地方就必然灵气充沛，灵气充沛的地方就一定有修士盘踞。
去难...
留也难....
........
韩小庄刚从废墟中扒拉出裂出一条大缝的丹炉，便有三人远远拜倒，正是杨猪杨狗杨蟒三兄弟。
“王仙师时常炼丹，我等不敢惊扰。只是有些事该报与仙师知晓。”杨狼奉上一本册子。“朝廷封我做了蜂崖镇武官，这是我收集的靖州官场消息。”
“说说，你们怎么看。”韩小庄一页页翻看完册子，轻轻合上道。
“王仙师，周边大城不断有劫狱发生，那些散修卷土重来了。仙宗山门他们料是没胆攻打的，但王仙师您独自留在蜂崖镇，独木难支恐遭不测啊。”
韩小庄只觉得好笑，当年大饥荒，有谁人关心他韩小庄吃不吃的饱？如今法力通天了，倒连几个凡人都担心起他这个修士的安危来了。
“还有什么见解，都说说。”韩小庄笑笑，看不出喜怒。
三兄弟对视一眼，杨蟒一咬牙道。
“王仙师，草民斗胆推测此次仙门大战大胜！”杨蟒道。
“这还用你说，你这册子上不是捷报频传么？”韩小庄还以为他语不惊人死不休，不料说了句废话。
随即怔了下，反话？韩小庄眉头一皱道。“有话直说。”
“王仙师，此番大胜已是必然。只是靖州境内男丁要减一半了。我们蜂崖镇多是妇孺也被征发走八百少年健妇，这一年靖州千里内男丁被征发不下百万。这些人多半回不来的。”杨蟒道。“官府常年课以重税，又频频徭役，不是开山采灵矿就是下江捞蜃珠，并不管百姓死伤多少，以致人口一年比一年少。这次仙门与巫族开战，据说仅楚国就出兵千万，用运兵镯送往巫族境内，这些凡人军队就是搜寻灵材珍宝和抓捕巫族百姓的。大军所获灵材上缴仙门，所捕巫族百姓带回七国补充这些年各国减少的人口。如此往复，不知多少年岁了。”
韩小庄眉头紧锁，这些他都知道。他是草民出身，知道纵是天灾官府也是鲜少镇济的，官府就是为仙门提供人力的工具，工具不够了咋办？打一仗就又有了。
是啊，大胜还是大败看你站在谁的立场看。
朝廷死几百万军队抓回三五千万俘虏，是大胜。带回来养一养就是自家百姓。
五宗外门就算死伤大半，但缴获七成是要上缴的，换回内门腰包胀破，也是大胜。再招收一批外门弟子，养一养数量上又有了。
“王仙师，仙门的事我不懂，但应与凡间的道理是差不多的。”杨蟒道，这一句才是他想说的。
韩小庄沉默。
不错，修行资源是有限的，养那么多修士干什么？内门可以是宗门高层的子女亲属，那外门不就是奴仆么。谁愿意奴仆修为越来越高？这不但挤占他们的资源还有失控的风险。
穿云子为什么会大比失败进不了内门？
乌纱婆婆为何卡在金丹颠峰上百年？是真的没有能力突破还是不被允许突破。
外门，从未听说过有元婴期。
韩小庄一路向上推衍，这个世界———唐小乔口中的小壶天，它最顶尖的一群修士想干什么？他们在压榨，层层剥削，集中一切资源为自己所用，而且是极致的压榨———这就是蜂道啊，采尽千花，奴役万蜂，供养一王而已，这不正是蜂道么。
韩小庄陷入沉默。
刚开口时杨氏三兄弟颇为紧张，毕竟王老仙正气凛然，又是蜂宗弟子，跟他讲这些极易惹他发怒，后果殊为难料。
但他们见王老仙不但未怒反而陷入沉思，不禁大松口气。只是随时间推移，王老仙竟沉默了半个时辰，他们又紧张起来。
这些生理反应是瞒不过如今的韩小庄的。韩小庄心道，这三人也不简单呐，当）初跪在镇门口也是装的吧，当时自己状态极差，没看出来。
以他们三兄弟的本事是不至于混成流民的，无非是散修的眼线，或者蛛宗试探自己的棋子。
“退下吧。”韩小庄缓声道。
微眯眼睛看着三人背影远去，韩小庄向三人背影拱手一礼。
这三人一番话揭露了朝廷、宗门的本质。让韩小庄对宗门最后一丝敬畏之心和归属感也消散了。
什么朝廷什么宗门，全是工具！全是为了捞取资源！
小人物也教了他道理，大道理和小道理有区别吗？没有的。治大国若烹小鲜，道理都是相通的。
蜂道是小道，就如这凡人小人物讲的道理，比楚王比宗主的道理就差了？我行蜂道，按我本心走，按我本性走，一样能合乎大道。
是去是留？
这个问题，作为蜂王该怎么做呢？
有蜜就留，无蜜就去啊。追花逐蜜本是蜂类习性。
炼丹灵药用光了，筑基丹只有一颗不够怎么办？
还用想吗？抢啊。劫掠抄家，相互攻伐，这就是缺蜜季节蜂类的生存方式啊。
韩小庄阔然开朗。
自己之前想得太多顾虑重重，这不是自己。蜂类脑子本就不多，能生存下来唯顺应天性，恃勇无畏，机敏果决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