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蜂崖镇
流民们温饱都解决了。
村镇中房子足够,存粮足够,甚至菜园子里的菜都是现成的。
唯一的问题是———没有大夫,生病没人治。
而流民们多是老弱妇孺,生病的也不少。
这年头大夫郎中大都家境殷实、有本事、人脉又广,是不会做流民的,自然也到不了这镇子。
当杨蟒来请他出手时韩小庄没有推辞———病人不能不救。
韩小庄其实没学过医,但治凡人的病是小菜一碟。
扎针是蜂类的本能,更兼黑风谷《玄冥针》能直接扎在魂魄上,奇诡至极。
每个病人略扫几眼,两三针下去便有立杆见影之效,甚至有一个已经咽气的三十来岁妇女,韩小庄只扎了两针硬是幽幽醒转,把妇女身边本已哭成泪人的一双儿女激动的崩崩不停给韩小庄磕头。
药理自有《草木金石图谱》,这是黑风谷的毒鉴,韩小庄给众病患都开了些凡俗药物方子,杨氏三兄弟打下手就在镇子上的药铺把药给抓了。
有神医、安全、也没人敢在这地儿欺男霸女。
一时王老仙的善名广为传播,四方家破人亡无处可去的人都往这里来。三村一镇人口激增,半年竟达五千人。
“蜂崖镇”这个新名字也不知何时传开了。
韩小庄衰竭的脏腑随时间推移渐渐好转,已有常人水平。
“轰————”
屋顶掀上了天,房梁木料砸将下来,茅草纷纷扬扬。
镇民们没有人敢跟韩小庄做邻居,倒也没伤着人。
这已经不是韩小庄第一次炼丹失败了,三天一起小失败,七天一起大失败,还好八散修之中那位炼丹师留下的储物袋中密密麻麻的万余种药材和堆成山的存货经得起消耗。
韩小庄已能炼制很多种丹药。
半年,疤脸的上家一直没有露面。韩小庄也早收起化骨蜂,往来修士多有来换取丹药者。
“王师兄。”见灰头土脸的韩小庄钻出废墟,等在外面的十几名练气修士迎了上来。
“咳咳咳....”显枯瘦老迈的韩小庄手中提着丹炉在废墟中狼狈地翻找出个炉盖。
“.....没事就好。”看着韩小庄并无大碍,众练气松了口气,王师兄名声挺好,固执寡言但敢杀掉魔修可见也是个正直之人,不少弟子愿和他打交道。
“王师兄,我等前来购买丹药。凝气丹、净毒丹、化瘀丹、断续膏都要一些。”
“王师兄,可有蜂晶?可以百香膏?”
韩小庄已经做了半年的丹药生意,开始只是炼些散丸膏液卖,若有求购丹药的就用储物袋中自己检查验真过的存货充数。随着炼丹造诣的提高,现在自己炼出来卖的仅练气期灵丹就有十余种了。
因为善良正直固执的人设求购者颇多,毕竟是要吃下肚的东西,卖家的人品非常重要。
与众修士交易完,不除成本有近千灵石入账。
这已经相当不错了,毕竟韩小庄卖的都是流传颇广的灵丹,功效上是比不过那些宗门或分舵的独门丹药的,独门的他炼出来也不敢卖。
“王师兄,此番前来也是与您辞行,我等要上战场了,也不知还能不能再回来与师兄相见。”一名练气七层有些忧虑。
“呸!呸呸呸!大吉大利,大吉大利!!”一名同伴狂吐口水。“李健,说点好的,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说是上战场,也不知往哪去。”
“先是清扫散修仅仅扫个千把里有什么用?又是追捕韩庄现在人都还没抓到呢,就又要上什么战场,宗门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一件事都还没做成呢,朝令夕改折腾不休。”
“........”
“........”
众人扯了一顿闲篇。
“上战场的事我倒是听说了,蜂宗外门长老李士信派人给我带了口信,要我同去。”韩小庄道。
“师兄可愿同走?”众人大喜,王师兄同去自是好的,不会缺丹少药不说,以韩小庄嫉恶如仇的行事风格他们作战时后背也放心些。
尤其几名蜂宗弟子颇为兴奋。
“不去了,我时日无多,关键时刻寿尽反会误了大事。”韩小庄仰头望天,枯瘦脖颈勾勒的尽是岁月的沧桑。“我本非丹修,也是自知寿元枯竭才勤苦钻研丹道,期望炼出一枚好丹续一续命。”
众修惊诧,欲言又止。
若韩小庄说要用有限的余生悬壶济世,或者放不下蜂崖镇的百姓。他们信,但也会觉得他好名。
再看韩小庄眼眸中那对纯静的老眼尽是对世间的留恋,对长生的渴望。
众皆默然,觉得很真实。
他们还年轻,最老的也不过五十多岁,虽从未体会过寿元枯竭时的心态,此番设身处地一想也是不好再劝,坐了一阵纷纷告辞离去。
走得远了,一人终是忍不住,低声道:“王老头想折腾什么?不会是....”
“延寿丹药。”另一名修士摇头叹道。“作梦了,以他的炼丹造诣在练气期可能排得到中等偏上,但延寿丹别说炼气期丹师,筑基期丹师也少有能捣鼓出来的。”
“捣鼓出来?丹方都弄不到好吧。”
“咦?李康,你哥呢?”
………
叫李健的练气七层却没急着走,待众修士都走得看不见了,便问韩小庄道。
“王师兄,”李健小声道。“王师兄可是要炼筑基丹?”
“筑基丹?还自己炼?我还没那么狂妄。”韩小庄道。
“以师兄丹师的身份可难说了,说不定有丹方呢,或者......王师兄您...找到了那宝贝!”李健突然提高音量。
韩小庄一怔,皱眉看去,只见李健额头冷汗津津,大睁着一双牛眼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
“你这是干啥?”韩小庄脸上浮现愠怒之色。
这李健举止失常,敢这个态度说话,发疯了?
李健似浑然不知,竟冷笑一声。
“你当真不知?你的事发....”
话未说完,韩小庄手如玄蟒出洞,李健只觉腥风扑鼻直入肺腑,瞬间头晕脑胀,脖子以下已完全没了力气。
“说话注意点。”韩小庄左手捏鸡仔般掐着李健脖子,生杀只需一念。
韩小庄修炼凤鸣经已颇有时日,虽五痨七伤目光不再犀利,但凤鸣经的心魔秘法对情绪对心境的感知远超同阶。
李健绝望痛苦中竟有一丝隐藏极深的喜意?
喜?
韩小庄蓦然松手,在李健身上连点几下。
“咳咳,哇———”李健瘫在地上,吐出一堆秽物,脖子上五条淤紫的指痕。
韩小庄冷然看着李健。“可是那帮血修指使你来挑衅于我,筑基丹丹方?宝贝?王某听不懂,给我罗织罪名也不要这么随意嘛。”
“你当真不知?那你一直待在这里作甚?”李健到底是七层,身体片刻就缓了过来。
“老夫应该知道什么?”韩小庄寒声道。
与韩小庄对视许久,李健终是不能从韩小庄冷眼之中看出丝毫异样,李健松了口气,既庆幸又有些失落。跪地一拜道。“王师兄,小弟冒昧了,师兄要如何处罚师弟都受了,只请王师兄原谅则个。”
“你对我说的这些话我听不懂?把话说情楚。”韩小庄。
“王师兄,这个镇子可不简单。我劝你还是尽快离开。”李健面色变幻几次,咬牙道。“师弟本不应说的,但不说师兄你怕是不会放过我。你可知凶犯韩小庄使的那巡天舟是谁之物?”
“唐小乔?”
“不错,玄阴仙子唐小乔,她就死在这儿。其他的我不方便说,王师兄知道此地非善地即可,速离去吧。”李健道。
“就这?”
“我能说得只有这些,真不能说。王师兄莫要逼我,要再逼我就干脆杀了我吧。”李健脸一撇,一脸视死如归。
韩小庄隐隐有点猜想,但又找不到头绪,既然李健似乎知道些秘密,就得让他捯出来。韩小庄抽出把法剑,在李健腿上比了比。“既然你没个理由,那就卸条腿吧,免得你全身而退在外吹牛皮说我好欺负,顺便让人知道王某只是老了,不是死了,不是什么人都能挑衅的。”
说着法剑就往李健大腿上锯去。
“师兄住手!”李健大惊,他不怕韩小庄杀他,被杀就说明韩小庄心虚。但只要一条腿就麻烦了,一咬牙道。“师兄,我说我说。
“有个秘闻,说唐小乔偷了药宗一件重宝。唐小乔身死,但宝物却失踪了,所以....所以才有千里清扫散修。师兄,你留在此处不是为寻那件宝物还能为何?”
“真有此等事?”韩小庄奇道。
“此事绝密,外门弟子不应知晓。我也是从别人醉酒时说的醉话中得知。师兄切莫外传。”李健做了个食指指天的动作。
“你走罢。”韩小庄点头。
“谢师兄。”李健起身走出不远回首道。“王师兄,留在此处无益,那等宝物寻不到的。我观您刚才出手极是厉害,为何不在大比上一展身手?或与我等一样同去战场,有名次有战功不论筑基丹还是延寿丹药宗门自会奖励给你。”
“哦?”韩小庄讥笑一声。“不知似你我这等出身可有人得了筑基丹?”
李健本意是再试探一下。可闻言也是默然,想到这事就有些丧气。
五宗外门这次三万人大比,多少人得了筑基丹?区区五十人而已。
这五十人哪个不是在内门背景深厚?没背景的哪个真能出头,你再优秀能强过当年的穿云子?穿云子想拿第一就被砍手看到没?
.......
十余名修士出了小镇便各自分别了,炼气五层的张康则不时回首张望,衣袖中一枚魂玉握在手心都攒出了汗。
张康是张健的胞弟,上头还有个炼气十一层的堂兄张和。此次是家中安排张健试探王老仙,要助堂兄张和立一功谋一枚筑基丹。
堂兄张和为何不自己去?不能去的,若张和试探一旦打起来生死难料,而张和是张家唯一炼气颠峰,台柱子倒不得。
还好,张健的魂玉一直没有碎。
他们此番就是要探一探王老仙是不是在找那宝贝?找宝贝进度如何?有何方法?或者有无其他大秘密。
如果真有。秘密大到一定程度,他会杀了张健,魂玉碎了张健死了那王老仙必有问题。同样持有张健魂玉的大哥张和上报宗门,就是大功一件,获赐一颗筑基丹是有可能的,那张家可能就会诞生筑基修士。
如果没有。以王老仙一惯心善刚正形象,只是试探大抵不会有危险。
一道人影快速接近,张健回来了。
“大哥。”张康大喜。“没事就好。”
“快走。”张健拉着张康就走。“早说了不要跟来,真有事你来了也没用。”
“呵呵,我相信王师兄啊,果然王师兄没有问题。”
“有,此人出手极为阴狠,不似传闻的正派,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