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出局
从傍晚一直逛到第二天中午,逛遍六条街的店铺和无数地摊,搜罗了三百多本符箓、阵道和丹道书籍,又买了各种材料。总共花了五千二百灵石。
法器倒是没买,高阶法器价格极贵,自己也并不急缺。
也没有什么漏捡。修士哪有傻子,若非韩小庄能听血辩谎,数次险些上当,所遇骗子更是上百,尤其一些摆摊的,弄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假装不识货让人以为是蒙尘的法器,骗人捡漏。
韩小庄遥望湖心那朦胧的小岛,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都在那里吧。
当初黑蛸子送自己《冥海虬龙劲》和墨画,真的只是不识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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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小庄拜访了蜈崖子,两人在静室相对而坐。
“韩师弟,蟾宗连听雷子这等狂徒都容得下、护得住,蜂宗却容不下你,让人感慨啊。下一场只剩八天,老弟可有把握?”
“实无把握,我一个八层被逼无奈硬是掺和决战,有死而已。吴师兄,今日把万名伞还你,我也不想到死还欠师兄人情还不上。”韩小庄拿出万名伞。
吴崖沉默了会,接过撑开伞面用手轻抚伞身,颇为怀念道。“这伞是我先祖从一处战场遗迹中得到,曾数次保先祖免于死劫。
“不过得到时就损坏严重,到百年前更是十余处开裂,我宗无数次修复都不能如意,只沦为练气弟子护身之物。
“如今新写上的人名也都是凡人之名,保不了练气颠峰的命,对我已用处不大。韩师弟,我本以为对八层的你还是有用的,但你竟能过听雷子的问心鼎,这就不行了,命格太强的人也保不了。”
“既如此,可否将这伞卖与我?”韩小庄心动。“多少灵石师兄开个价。”
“本是不可卖的。”吴崖一抚长须,他已看出韩小庄已被蜂宗放弃,必死之人是没前途的,一时也颇为纠结结人情还是卖与他。最终还是抵不过诱惑。“我对老弟那些极品法剑倒是颇为羡慕。”
吴崖连一柄极品法剑都没有,现在百把中品法剑也被韩小庄毁了大半,要能得到战力必然大增。
吴崖伸出四根指头,犹豫了下又折下一根。
就算曾是至宝,现在也只能在练气期使用,卖两把极品法剑都得是别人诚心要,三把已是极限。
价格高只是一方面,仅从临阵要换走韩小庄法剑的做法就说明吴崖已经放弃了对韩小庄的投资。
韩小庄心沉到谷底,吴崖消息灵通,必是看出他此番在劫难逃。
情况比想象的还要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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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有间客栈。
“师叔,我想买下这如意巡天舟。”
“看你说的什么话,本就是送你的。”黑蛸子白了韩小庄一眼。
那万种风情仅一个白眼韩小庄险些道心动摇,忙闭目颔首。师叔修为又精进了啊。
见他这般样子,黑蛸子也收敛了些,正色道。“要还你也是找肖莎和灵素还。不过小庄啊,我们这一脉收礼送礼都很痛快的,送出去的东西也从有没收回来的先例。放宽心收着,你要是发达了能念这俩丫头一点好就够。”
论投资论赌品,吴崖赌品不好,黑蛸子则气度更大些。她对韩小庄情谊有点儿但不多,她也偏向于押宝,赢了固然好,输了也不在乎。
韩小庄对欠人情这种事有些难受,虎哥一个人情就压得他每每临死都有愧意。
以后能不欠最好少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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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远镖局,韩小庄一连闭关了六日,一直研究买回来的符箓书籍,对照储物袋中一大叠镇压辛夫人的符箓细细研究。
这些得自散修的书籍五花八门,多是旁门偏道,从各个角度阐述符箓的奥秘,韩小庄算得以初窥门径。
一枚传音玉简呜啸着出现在防御法阵外。
韩小庄隔空一点放入玉简,玉简贴近眉心,响起李士信威严的声音。
“十袋子,经外门长老会决定,后天由你对战玲珑宗粹玉子,若胜则入外门,另赐风雨楼执事一职。此一战后无论胜败不再继续参与打擂。”
随即声音放缓偏向长辈的关怀。
“韩师侄,宗门对你非常看重,特别予以关照,你出关后可来领取百枚灵石。”
百枚?你们自己留着吧。
玉简化作流光飞遁而去。韩小庄关了防御阵,将阿麻收入陷空镯一处沼泽空间,又从化骨蜂空间摄出把寒光闪闪的下品法剑,轻松插入地板。韩小庄皱眉,下品法剑虽削铁如泥,但摩擦地砖的声音有点大了。
换上极品飞剑才挖了两下韩小庄又停了下来。
极品飞剑切土石如无物,但并非没有声响。若自己运用真气完全做到不发出声响那进度又实在太慢了。
一拍养兽袋,放出一只地蛛,这家伙缩起八条腿只有黄狗大小,长满土黄色长毛,一双萌黑大眼睛,韩小庄低语交待一番,地蛛眨巴眨巴眼睛,就在韩小庄脚下地面钻了进去,土石如泥般向四周挤开,一点声响动静也无。
片刻就有一个脸盆大的黑黝黝洞口直通地底深处。
厉害!韩小庄大赞了一个。
到底是专擅打洞于地下突袭的蛛种,尤记得谷矩跟天缘子对擂时,天缘子的地蛛在地下钻了百丈距离,直到钻出地面向谷矩发动突袭,谷矩才发觉。
韩小庄将防御法阵上四块下品灵石拔了,在卡槽里插入四枚中品灵石,以中品灵石的灵力支撑这个中品防御法阵运转两天不是问题,就算别人要强行破阵也得废一番周章。
钻入地洞,洞壁温润湿滑,仿佛在肠道中滑行,无声而通畅。
一直滑行了一里多地,“噗咚!”掉入没膝的污水中。
大城池的下水道,什么脏东西都有,污秽不堪,恶臭难闻。
韩小庄目聚神光,不用神识也能在这漆黑的下水道中看得纤毫不差。
正是得自冉豪的蚀月残篇中的法门。
左右看了看,只见前方顶部倒挂着只长毛大蜘蛛,八条腿勾在顶部石板上,地蛛正在等他。
一人一蛛弯弯绕绕行了十余里,掉入城外靖江之中。
将洗干净的地蛛收入养兽袋。
脑后蛛婴伸出无数发丝,带着韩小庄游走于江底,绕行十余里从另一个下水道口潜回城内。
南城一处暗巷,半夜四下无人,地沟海碗大的口子里钻出条黑影,晃晃化作人形,正是韩小庄,借着夜色将衣衫脱了收起,真气驱尽污秽,换上套粗布衣衫施施然拐出暗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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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傍晚,一直不见韩小庄来领取灵石,一问下人,说韩小庄闭关七天没出门了,李士信觉得有些不对,叫上关唯我直奔厢房。
门窗四闭,倚着房间墙壁架设的防御阵法正常运转着。两人松了口气,人还在就好。
想来也是,只需要再打一场擂就可收手,还能做外门执事,对一个八层弟子吸引力可想而知。
不就是和粹玉子打一场吗?粹玉子仅九层修为,和汲采子一个级别。比蜈崖子还低一层呢,哪能跑,自己真是想多了。
李士信虚惊一场,不由心中火起。“韩小庄!速速开门。昨日就叫你领取奖赏,为何一直不来,嫌少?”
阵法运转如旧,门也未开。
李士信打出一只传音玉简,玉简在门前悬停进不去。
“坏了!”两人对视一眼,运起法力向防御阵攻去。
攻打阵法的声音惊动了不少弟子,纷纷赶来。
中品防御阵非常强劲,但毕竟无人主持少了变化,两名筑基合力十余击后将阵法破开。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只差没把二人熏吐。被打塌的门窗墙壁残骸中一个脸盆大的地洞让李关二人脸色阴沉。
“明天就要上台了,他跑什么!”
关唯我神识探入地洞,只觉幽深至极,斜斜绕绕不知通往何处。一拍养兽袋,一只金毛小鼠攀上关唯我肩头,喂了一点灵米,小鼠钻入洞中。
直等了三刻钟,浑身恶臭金毛尽湿的小鼠湿答答返回就要往关唯我身上爬,关唯我忙撕了片袍袖将其包住。
小鼠吱吱吱叫了一阵。关唯我眉头皱得更深了,冲李士信打了个眼色。
“都看什么!都滚。”李士信骂骂咧咧驱散围聚的蜂宗弟子。
“从下水道出城了。”待弟子都散了,关唯我道。
“怎么办,礼都收了事没办好我们交待不过去啊。”李士信急得团团转。“吗的贱种!居然钻下水道,有点修士风范不?要不.....”
李士信在那洞口俯身探了探,自从防御阵被破坏后风开始对流,洞中腐烂恶臭的风只钻脑仁,他立马打消了下去追踪的念头。
“上报吧,安些罪名,秘密通缉。”
……
……
这一夜,汲采子摔了无数碗碟,花瓶木架砸得房间都下不去脚。
静蓉护着安玉姬跪在床角,一副鹧鸪样子。
不过静蓉心里却一点也不紧张。反倒对韩小庄颇为佩服。她跟在汲采子身边事情始末都看得清楚。
汲采子密会过一名头上插花的蛇宗弟子,具体谈了些啥不清楚。但当晚为他更衣的静蓉就发现汲采子的储物腰坠少了一只————这是极珍贵的空间宝物,是世界的结晶,越小越贵,里面有空间世界,叫作须弥芥子。
白天汲采子更是与李士信和关唯我等外门长老有私会。
静蓉一个女子能成散修还混到散修练气颠峰是见过无数诡谲暗算的。
她能猜到全貌。
汲采子借其兄之威,又以利诱,迫使外门协同,又买通粹玉子,只要是粹玉子下的手,就谁都怪不到与粹玉子有仇的汲采子身上。
从汲采子醉酒后那阴狠的表情都猜得出他是不会让韩小庄死在擂台上的。
静蓉都猜得到,擂台嘛,给好处让粹玉子不给韩小庄认输机会,下手狠点打成重伤,好处给够粹玉子没理由拒绝的。
至于九层的粹玉子会不会失手,那就多虑了,连静蓉都听说过粹玉姬,蛇宗圣女候选之一,手段自是极诡谲的。至于修为,九层和十二层其实区别不大,都能筑基,而且九层筑基更好。人家说不定只是不想升十层呢。
就算韩小庄比粹玉子还厉害,击败粹玉子后也可当晚就在外门数名筑基擒拿下旧伤发作嘛。
在外门治疗一段时间后韩小庄必会伤势恶化身死。期间还不是任由汲采子折磨么,事后把魂魄一拘,尸体烧成灰给黑风谷送去,鱼化龙又能说什么?他个老怂当年被苍云子一剑断臂也不是屁都没放一个。
最简单的局,粗糙、庸俗、卑劣、有效。
破这个简单的局容易吗?太难了,任你长袖善舞口绽莲花,两字———无解。
因为上上下下都是勾连的人,没地儿讲理去。
……韩小庄....静蓉低着的脸嘴角勾起好看的幅度,韩小庄...这个人出局了,如果他能在追杀中活下来,汲采子得气死。
死局,出局是最简单也最危险的破局方法。
需要你放得下,放下权利、放弃前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