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醋意与青梅

自那夜从广场归来后，楚小天和倩茹之间似乎多了一层薄薄的纱。他变得格外小心翼翼，不再提“出去”的事，甚至回家后，会刻意跟她描述今天办公室里又发生了什么蠢事，试图驱散那日留下的阴霾。

倩茹也配合地扮演着毒舌听众的角色，但楚小天能感觉到，她笑容底下的那丝落寞，并未完全散去。

这天周五，楚小天难得准时下班，心情颇好地拎着一袋零食和两本最新期刊回到家。刚推开門，就感觉屋里的温度比平时低了几度。

“倩茹？我买了你想看的《环球银幕》，还有芥末味的豌豆……”他话音未落，就看见倩茹抱着膝盖，飘在客厅中央，身影比平时淡，眼神幽幽地看着他。

“今天下班挺早啊。”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啊，项目阶段性完成了，老大开恩。”

“哦。”倩茹飘近了一些，绕着他飘了半圈，凉意丝丝缕缕地渗过来，“身上……有别人的香水味。”

楚小天一愣，下意识地抬起胳膊闻了闻。好像是有一点淡淡的柑橘调香味，是……

他还没来得及解释，倩茹已经冷哼一声，背过身去：“看来今天过得挺愉快嘛，又是哪个女同事找你讨论‘代码’了？”

这语气……楚小天心里咯噔一下，随即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尴尬和一丝隐秘欣喜的情绪冒了出来。她这是在……吃醋？

“不是同事，”他摸了摸鼻子，老实交代，“是……小姗，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青梅竹马。她来我们公司附近办事，顺便一起吃了个饭。”

倩茹的身影顿住了，但没有转过来。

楚小天脑海里浮现出下午的情景。小姗还是那么阳光开朗，言谈间透露出家里催她相亲的压力，还半开玩笑地问他：“小天，你该不会偷偷谈恋爱了吧？感觉你最近气色都变好了。”

当时他心里一慌，连忙否认，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倩茹飘在沙发上翻杂志的样子。

“她就是……我一个妹妹。”楚小天补充道，像是在对倩茹解释，也像是在对自己强调。

“妹妹？”倩茹终于转过身，脸上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妹妹’会问你什么时候回老家发展？‘妹妹’会暗示你该考虑终身大事了？”

楚小天愕然：“你……你怎么知道？”他和小姗吃饭时，倩茹绝无可能在现场。

倩茹指了指他放在桌上的手机：“你回来前，它亮了好几次。那个叫小姗的，‘妹妹’，给你发了好几条语音，我想不听见都难。”

楚小天这才想起，手机语音播放时，如果距离近，确实可能被倩茹感知到。他顿时有些窘迫。

看着他手足无措的样子，倩茹脸上的那点不快忽然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带着点自嘲的无奈。

“楚小天，”她轻声说，“你是活人，你有你的生活，你的朋友，你的……青梅竹马。这很正常。”

她飘到窗边，看着楼下灯火通明的街道。“我只是……有点不习惯而已。”

不习惯什么？不习惯他生活里出现别的重要的人？还是不习惯意识到，他终究属于那个阳光下的、鲜活的世界？

楚小天看着她的背影，那单薄的、仿佛随时会融于夜色的身影，心里涨满了一种酸涩又柔软的情绪。他走上前，隔着一步的距离，对着她的背影，无比认真地说：

“倩茹，在我心里，你比任何人都特别。”

倩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回头。

良久，她才低低地回应，声音轻得像梦呓：

“特别到……足以跨越生死吗？”

这个问题，太重了。重到楚小天张开了口，却发现自己给不出任何答案。

夜晚，楚小天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是小姗发来的最后一条信息：“小天，感觉你最近有心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再好好聊聊？”

他没有回复。另一个聊天框里，是他搜索的关于“灵魂”、“执念”、“地府”等关键词的杂乱记录。

而客厅里，倩茹第一次没有去看那些新买的杂志和零食。她只是静静地“坐”着，空气中，那缕若有若无的、属于另一个女孩的柑橘香气，让她第一次清晰地品尝到了名为“嫉妒”和“惶恐”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