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社畜与鬼仙的共存日志
楚小天的出租屋,从此多了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给“室友”留门,以及,定期采购零食和时尚杂志。
第一个周末,他就郑重其事地跑到楼下的报刊亭,在老板异样的目光中,买齐了《时尚芭莎》、《VOGUE》和几包黄瓜味薯片。晚上,他在卫生间找了个不锈钢盆,像个初次作法的蹩脚道士,小心翼翼地用打火机点燃了杂志的一角。
火光跳跃,纸页蜷曲成灰黑色的蝴蝶,袅袅青烟升起,带着油墨和纸张燃烧的特殊气味。楚小天紧张地盯着那缕烟,心里默念着“倩茹收”。
烟雾在空气中盘旋,并未像寻常那样散去,反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着,丝丝缕缕地汇入客厅的阴影里,最终消失不见。
“味道还行。”倩茹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满意的慵懒,“就是下次烧的时候,心要诚一点,别一边烧一边心疼你的钱。”
楚小天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她已经显露出半透明的身形,正飘在沙发上,手里……似乎捧着一本虚无的、由烟气构成的杂志雏形,看得津津有味。
“你真能收到?”楚小天又惊又喜,感觉像是完成了一项了不起的神秘仪式。
“嗯,”倩茹头也不抬,虚虚地翻了一页,“就是画面有点糊,下次买正版,盗版印刷不清楚。”
楚小天:“……”他决定不跟她争论鬼魂为何还有视力要求的问题。
他们的“同居”生活,就这样在一种诡异的和谐中展开了。
楚小天依旧每天早出晚归,被工作和KPI碾压。但回到出租屋,不再是一片死寂。有时,他会发现地上散落的物件被归拢了;有时,空调会在他到家前半小时自动打开,将室温调节到最舒适的状态;最让他感动的一次,是他感冒发烧,昏昏沉沉地请假回家,醒来时发现额头上敷着一条不断自动更换的、冰凉的湿毛巾。
当然,也有让人哭笑不得的时候。
比如,他珍藏的游戏手办,偶尔会莫名其妙地改变姿势,从威风凛凛变成搔首弄姿。又比如,他熬夜写代码时,桌上的笔有时会自己滚落在地,以示“抗议”——倩茹认为他打扰了她“追剧”(一种她通过某种神秘信号接收到的、断断续续的脑电波连续剧)。
他们交流的方式也越来越多样。倩茹不能长时间维持清晰的形态,那会消耗她太多“精力”(她称之为魂力)。所以大部分时间,他们靠声音和那些微小的灵异现象沟通。
“倩茹,我钥匙找不到了!”
“茶几下面,第三本杂志底下压着。”
“谢谢!”
“不谢,下次买青柠味的。”
“倩茹,今天又被老板骂了,好想辞职……”
“啧,没出息。我们那时候,学徒被师父打手心都不敢吭声的。”
“……你们那时候是旧社会吧?”
“要你管!”
平淡如水,却又泛着微澜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那个周五的晚上,发生了第一件真正需要他们“共同面对”的事情。
楚小天的合租室友(活人的那位),带着女朋友回来了。
这本来没什么,那对情侣通常只会待在主卧,和楚小天井水不犯河水。但那天晚上,不知怎么,两人在客厅吵了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还伴随着摔东西的巨响。
楚小天在自己的次卧里,听得心烦意乱,又不好出去劝架。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对空气抱怨:“吵死了,还让不让人写报告了!”
他话音刚落,客厅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不是逐渐平息,是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瞬间死寂。
楚小天觉得奇怪,悄悄拉开一条门缝往外看。只见那对情侣僵在原地,男的脸色煞白,女的紧紧抓着他的胳膊,眼神惊恐地望着客厅的吊灯。
那盏吊灯,此刻正像迪厅的球灯一样,毫无规律地、疯狂地闪烁着,明灭不定,将两人的脸照得一片惨绿。
“鬼……鬼啊!”女孩尖叫一声,拉着男友连滚带爬地冲回了主卧,“砰”地一声锁死了房门。
客厅里,闪烁的吊灯恢复了正常,温柔地洒下昏黄的光。
倩茹的身影在楚小天身边缓缓凝聚,她拍了拍手,脸上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搞定。耳根清净了吧?”
楚小天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这样会不会不太好,但一想到刚才那令人崩溃的噪音,以及此刻难得的安宁,他把话咽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句:
“干得漂亮。”
他顿了顿,补充道:“下周,给你加烧一本《瑞丽》。”
倩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虽然身体是透明的,但那笑容里的满足和开心,却无比真实地映入了楚小天的眼里。
他忽然觉得,有这样一位“室友”,似乎……也不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