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不太平等的“同居”协议
楚小天的大脑宕机了至少十秒钟。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过度疲劳，终于产生了严重的视听幻觉。他甚至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很疼。
这不是梦。
那个自称“倩茹”的女鬼，依然坐在对面的沙发上，身形飘渺，像一团凝聚不散的月光。她见楚小天一副魂飞天外的呆傻模样，忍不住撇了撇嘴，那表情生动得完全不像一个传统认知里的鬼。
“喂，回神了。”她伸出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在楚小天眼前晃了晃。一股凉意随之弥漫开来，让他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楚小天猛地向后一缩，后背紧紧抵住沙发，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干涩发颤：“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不是东西……”倩茹下意识地回了一句，随即反应过来，懊恼地蹙起眉，“呸！我是说，我是鬼，但不是坏鬼。至少……现在不打算做坏鬼了。”
她看着楚小天依旧写满惊恐和不信的脸，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我说真的。本来嘛，我飘到这里，发现就你一个人，阳气还挺旺，就想着……蹭一点。”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可是看你天天这么惨，上班被骂，下班吃冷外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比我这只鬼还可怜……我实在有点下不去嘴。”
楚小天听着这话，恐惧感奇异地被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被冒犯感冲淡了些许。
“我……我可怜？”他指着自己的鼻子，哭笑不得。被一只鬼同情，这算怎么回事？
“不然呢？”倩茹理直气壮地反问，“你瞅瞅你这日子过的，有什么意思？我虽然死了，但生前好歹也……”
她的话头戛然而止，眼神里闪过一丝楚小天无法理解的、复杂的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遗憾。
楚小天捕捉到了这一丝异常，好奇心暂时压过了恐惧：“生前？你生前是……”
“关你什么事！”倩茹立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语气变得凶巴巴的，但配上她那副清秀的模样，实在没什么威慑力，反而有点虚张声势的可爱。“现在是我在审问你！你，怕不怕我？”
楚小天看着她，老实地点了点头：“怕。”
“那……你想不想我走？”
楚小天犹豫了一下。怕归怕，但一想到过去几天那些被默默叠好的衣服、被找到的水杯，以及刚才她那句“看你这么惨”……他似乎真的没从她身上感受到什么恶意。而且，如果真的让她走了，这间出租屋，岂不是又只剩下他一个人，面对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这下轮到倩茹惊讶了。她眨了眨眼：“你不赶我走？”
“你……你会害我吗？”楚小天鼓起勇气反问。
“都说了不会吸你阳气了！”倩茹有些不耐烦，“我们鬼也是讲信用的好不好？说了不吸就不吸！”
一种微妙的平衡，在两人——不，一人一鬼之间建立了。
楚小天深吸一口气，尝试着用谈判的语气说道：“那……我们约法三章？”
“你说。”
“第一，不准突然现身吓我，尤其不能在我洗澡或者上厕所的时候！”楚小天提出了最关乎人身安全和尊严的一条。
倩茹的脸似乎微微红了一下，当然，在苍白的肤色下并不明显。她哼了一声：“谁要看你！臭美！”
“第二，不能干涉我的正常生活，不能偷看我的隐私！”
“嘁，你那点破生活，有什么好看的。”倩茹嘴上不屑，但还是点了点头。
“第三，”楚小天看着她，“帮我……嗯，偶尔帮点小忙，比如找找东西什么的。作为回报，我……我给你烧点东西？纸钱？元宝？”
他不太确定现在的鬼流行什么。
倩茹的眼睛却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掩饰过去，故作淡然地说：“纸钱元宝多俗气……下次买杂志，或者那种带图画的零食包装，烧给我看看。我在下面……也挺无聊的。”
“成交？”楚小天试探着伸出手。
倩茹看着他伸出的手，愣了一下，随即飘忽地伸出手，虚虚地与他碰了一下。一股冰凉的触感瞬间传来，楚小天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成交。”倩茹说完，身形开始慢慢变淡，“我累了，维持形态很耗精神的……记得啊，最新一期的《时尚芭莎》，还有薯片，黄瓜味的。”
话音未落，她已经彻底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沙发上，只剩下楚小天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客厅发呆。
许久，他才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刚才被她“碰”过的手，那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他……好像真的有个“室友”了。
一个女鬼室友。
这天晚上，楚小天罕见地没有做关于工作和领导的噩梦。他梦见自己在一片荒芜的田野里奔跑，身后有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在追他，一边追一边喊：“我的黄瓜味薯片呢？！”
第二天是周六，楚小天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他习惯性地想去拿手机点外卖，却闻到一股淡淡的食物香气。
他狐疑地走到厨房，发现灶台上摆着一碗……泡面。是他柜子里最便宜的那种红烧牛肉面，泡得刚刚好，热气腾腾。
旁边还贴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的字迹清秀却有些虚浮，像是用力不均写出来的：
“看你冰箱空得能跑老鼠，帮你烧了点热水。不用谢，记得我的杂志。”
没有署名。
楚小天端着那碗泡面，心情复杂地坐回餐桌前。他吃了一口，温度适中，味道……还是泡面的味道。
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吃过的最有“家”的味道的一顿饭。
他抬起头，对着空气，轻声说了一句：
“谢了，倩茹。”
窗帘，轻轻地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