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执念的根

“心念之物”成了横亘在楚小天面前的第一座大山。他尝试过旁敲侧击。

“倩茹，你……生前是哪里人？”

“忘了。”

“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飘来的。”

每一次询问，都像触碰到一个无形的禁区，倩茹要么沉默以对，要么干脆消失。楚小天能感觉到，那不仅是禁忌，更是一种深可见骨的伤痛。

他不敢再逼问，只能将希望寄托在其他材料上。百年桃木芯、子时无根水……他跑遍了古玩市场、佛具店，甚至在网络上寻找玄学爱好者社群，耗费了大量金钱和精力，过程曲折，几次差点被骗，但凭借着一股韧劲，竟也让他零零碎碎地凑齐了大半。

只差最关键的那个——“心念之物”。

时间一天天过去，玄诚子虽然再未出现，但那无形的压力却与日俱增。楚小天睡眠越来越浅，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惊醒，确认倩茹还在，才能勉强再次入睡。他眼下的乌青越来越重，整个人像是绷紧到极致的弦。

倩茹将他的焦虑和疲惫看在眼里，魂体也日渐沉寂。她看着他为她奔波、憔悴，看着他因为找不到“心念之物”而暗自焦灼，那股盘踞在她心中近百年的执念，与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带来的温暖和牵绊，激烈地搏斗着。

说出执念，意味着直面最惨痛的过去，可能魂体都会因情绪激荡而受损。

不说，阵法无法完成，玄诚子或其师门再次到来时，他们毫无胜算，结局注定是分离。

这是一个两难的绝境。

转折发生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狂风呼啸，暴雨如注，闪电撕裂天空，雷声震耳欲聋。巨大的雷声仿佛带着天地之威，让倩茹的魂体剧烈颤抖，几乎无法维持形态。她缩在角落，脸上流露出楚小天从未见过的、深切的恐惧和痛苦。

“不……不要……火……”她无意识地呢喃着，魂体闪烁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

楚小天被她吓坏了，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想要抱住她，却只能徒劳地穿透她的身体。

“倩茹！倩茹你怎么了？醒醒！”他焦急地呼喊。

又一道惨白的闪电划过，映亮倩茹惨白扭曲的脸。她猛地抬起头，眼神空洞，仿佛透过楚小天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声音凄厉而破碎：

“学堂……着火了……跑……快跑……我的……我的玉佩……娘给的……”

话语戛然而止，她魂体一软，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变得近乎完全透明，气息微弱。

楚小天却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学堂着火？玉佩？

他脑海中瞬间串联起之前零碎的线索——她偶尔流露出的旧式口吻，对知识的渴望，以及此刻在雷雨夜被激发的、源于火灾的恐惧……

他猛地冲到电脑前，手指颤抖地在搜索框中输入关键词：【民国】【女学生】【学堂火灾】【玉佩】。

海量的信息刷过，他瞪大眼睛，不放过任何一条可能相关的记载。终于，在翻过十几页后，一条来自地方档案的简短记录，吸引了他的目光：

【民国十二年，秋。本城私立明德女塾夜间不慎走水，火势迅猛，致三名女学生不幸罹难，其中一人名为苏倩茹，据载其随身玉佩于火场中遗失……】

苏倩茹！

明德女塾！

玉佩！

楚小天的心脏狂跳起来，他找到了！倩茹的“心念之物”，就是那枚在火场中遗失的、她母亲给的玉佩！

然而，还没来得及品尝找到线索的喜悦，更大的寒意瞬间笼罩了他——民国十二年，距今已近百年！那枚玉佩，是否还存在？即便存在，又该去何处寻找？

希望仿佛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