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凌晨两点的“室友”
手机屏幕的冷光,是这间出租屋里唯一的光源,映着楚小天麻木的脸。
屏幕上,最后一条微信是部门主管王姐十分钟前发来的:“小天,这个数据明天早上我就要看到在我桌上,年轻人,要多努力。”
楚小天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发出一个干涩的气音。他关掉电脑,主机风扇的嗡鸣声戛然而止,巨大的寂静瞬间将他吞没。颈椎和腰椎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又是凌晨两点。
走出办公楼,初夏的夜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他因长时间盯着屏幕而干涩发烫的眼睛上,稍微舒服了点。城市已经沉睡,只有霓虹灯不知疲倦地闪烁着,照亮空无一人的街道。他习惯性地戴上耳机,随机播放的音乐也驱散不了那弥散在骨子里的孤独。
“出租屋,单位,两点一线。社畜,卷王,单身狗……”他低声念叨着这些标签,每一个都像是一块砖,结结实实地砌在他四周,密不透风。
钥匙插进锁孔,发出沉闷的转动声。推开那扇隔绝了他与外界联系的防盗门,一股混合着外卖盒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没开灯,摸黑踢掉鞋子,把自己重重摔进那张吱呀作响的沙发里。
就在他闭上眼睛,准备就这样放空一会儿的时候,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厨房方向,有一个极其模糊的白影,一闪而过。
楚小天猛地睁开眼,心脏漏跳了一拍。
厨房里空空如也。
“熬出幻觉了……”他揉了揉太阳穴,自嘲地笑了笑。高压的生活出现点精神恍惚,再正常不过了。
他挣扎着起身,准备去浴室冲个凉水脸。经过客厅的茶几时,他愣了一下。
茶几上,昨天吃完还没扔的外卖盒,盖子……好像被移动过?他记得自己是随手扔在上面的,现在却规规矩矩地盖好了。
是记错了?还是房东今天来过?
楚小天甩甩头,没力气深究。他走进浴室,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拍在脸上,让他清醒了不少。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的年轻人。
“真像个鬼。”他嘟囔了一句。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镜子里,他肩膀后面的阴影里,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是一缕飘散的黑发,又像是一角翩飞的衣袂。
楚小天猛地回头!
身后只有浴室门和一小块空荡荡的走廊。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这次,他确定不是幻觉。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或许是最近太累,神经衰弱了。他决定立刻睡觉。
这一夜,楚小天睡得极不踏实。梦里总感觉有人在房间里轻轻走动,有微弱的叹息声在耳边萦绕,甚至有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有一缕冰凉的髮丝拂过他的脸颊,惊得他瞬间从浅眠中挣脱,冷汗涔涔。
然而,每次惊醒,房间里都只有他一个人,和窗外透进来的、城市永不熄灭的微光。
第二天,第三天……类似的“怪事”持续发生。
有时是回家后发现,出门前随意扔在沙发上的衣服被叠好了——虽然叠得歪歪扭扭。
有时是深夜加班时,明明关紧的窗户会突然自己打开一条缝,送入一阵不合时宜的凉风。
最诡异的一次,是他周一带到公司的一个水杯,周二早上怎么找也找不到,周三晚上回家时,却发现它好好地摆在厨房的沥水架上,杯壁上还凝着细密的水珠。
楚小天从一开始的毛骨悚然,到后来的疑神疑鬼,再到最后,几乎有些麻木了。他甚至开始苦中作乐地给这个“看不见的室友”起名字。
“喂,阿飘,”他对着空气说话,“今天能帮我把地拖了吗?我快累死了。”
当然,没有任何回应。只有窗帘,无风自动地轻轻晃了晃。
真正打破僵局的,是周五晚上。
楚小天负责的一个项目数据出了重大纰漏,虽然不是他的主要责任,但顶头上司为了撇清自己,把所有的黑锅都甩给了他。他在办公室里被骂得狗血淋头,当着所有加班同事的面,尊严扫地。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像是个被世界遗弃的小丑。
失魂落魄地回到出租屋,他甚至没力气开灯,也没点外卖,就那么直接挺地倒在沙发上,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那片熟悉的、被楼上漏水浸出的污渍,像一朵丑陋的、凝固的乌云。
委屈、愤怒、疲惫、孤独……种种情绪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他把脸埋进散发着洗衣液廉价香味的抱枕里,肩膀微微颤抖。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小时。
一个带着几分清冷,又有些迟疑的女声,突兀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清晰得仿佛就在他耳边:
“那个……看你这么惨,我都不好意思吸你阳气了。”
楚小天浑身一僵,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抬起头。
沙发上,他对面的那个单人位,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上了一个“人”。
一个穿着样式古朴的白色连衣裙的年轻女子。她的身体有些透明,能隐约看到身后沙发的纹路。她的脸很苍白,但五官极为清秀,一双眼睛像是浸在秋水里的黑曜石,正带着一种混合着好奇、同情和些许尴尬的神情,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青面獠牙,没有鲜血淋漓。
但楚小天知道,这绝不是人。
一人一鬼,在昏暗的光线里,隔着几步的距离,无声地对望着。
楚小天的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你……”
女鬼,或者说,倩茹,微微偏了偏头,脸上露出一丝像是做了坏事被抓住的、不太自然的笑容:
“我叫倩茹。那个……我本来,确实是打算吸点你的阳气来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