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醒来后，我好像不太凡人了
陆问醒来的时候，第一感觉不是疼。
而是——饿。
饿得相当认真。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像是几天没吃饭的饿，更像是整个人被掏空了，连骨头缝里都在嚷嚷着“要东西”。
“我这是……被天命吸干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他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木梁屋顶，颜色发暗，带着些年头。空气中有淡淡的药味，还混着一股说不清的陈木气息。
“醒了？”
一道声音从旁边传来。
陆问下意识想坐起来，结果刚一用力，浑身上下像是被拆散了重新拼回去一样，酸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嘶——”
“别乱动。”
那声音不紧不慢，“你现在还能动，已经算命硬了。”
陆问这才转头看去。
床边坐着一名中年男子，穿着灰白色道袍，面容清瘦，眼神却很有精神，手里正端着一只瓷碗，碗里是黑乎乎的药汤。
陆问脑子转了一圈，终于想起来自己最后的记忆。
问天碑。
裂痕。
力量灌体。
然后——断片。
“前辈，”他声音有点哑，“我这是……还活着？”
中年道人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暂时。”
陆问：“……”
这回答多少有点不让人安心。
“这里是北境问天山下的执事院。”道人把药碗递过来，“你昏了三天。”
“三天？”陆问一惊，“那我岂不是白吃了三天饭？”
道人手一顿，语气微妙：“你放心，你没吃。”
陆问松了口气。
“因为你一直在昏迷，吃不下。”
“药，倒是灌了不少。”
陆问：“……”
这口气松得有点早了。
他接过药碗，闻了一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这药……是不是有点实在？”
道人看着他，忽然笑了笑：“你倒是第一个嫌弃问天院的回灵汤的。”
“不是嫌弃，”陆问很认真，“是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我喝完以后，连凡人都当不了了。”
道人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
“放心。”
“要真把你喝死了，那块碑也得负责。”
这话信息量有点大。
陆问抿了抿嘴，没再多问，仰头把药灌了下去。
苦。
苦得极其有层次。
先是舌尖发麻，接着一路烧到喉咙，最后在腹中炸开，像是有人往他体内倒了一把点着的柴火。
他差点当场把碗扔了。
但下一刻，一股热流却顺着经脉散开。
那种感觉……
不像之前那样滞涩。
反而很顺。
陆问愣住了。
他能清楚地感觉到，体内原本像是堵满了淤泥的小路，被一点点冲开，虽然还不宽，但已经能走人了。
“前辈。”
他抬头，声音有点发紧，“我体内这是……”
“变化。”
道人语气平静，“你昏迷的三天里，问天碑的力量还在你体内残留。”
“正常来说，”他顿了顿，“你这种凡骨，早该爆了。”
陆问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下体。
还好，零件都在。
“那现在呢？”他问。
道人看了他一眼：“现在比较麻烦。”
“怎么个麻烦法？”
“你的情况，不在任何已知的修行记录里。”
陆问沉默了一下。
然后非常诚恳地说道：“前辈，这句话我从昨天开始听，可能已经不止第七次了。”
道人失笑。
“简单说吧。”
“你原本是凡人。”
“现在，还是。”
陆问：“？”
“但你体内，多了一条不该存在的‘路’。”
道人伸出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陆问只觉得胸口一震。
下一刻，他清晰地“看”见了——
体内气海的位置，原本空荡荡的一片，现在却多了一道极淡的光痕。
像是被人强行刻出来的。
歪歪扭扭，很不讲究。
“这是……”
“问天碑的回应。”
道人语气有些复杂，“不是完整的修行体系，更像是一句……随手写下的批注。”
陆问眨了眨眼。
“所以，”他试探着问，“我这是被天命敷衍了？”
道人沉默了一瞬。
“你这么理解，也不是不行。”
陆问躺回床上，看着屋顶，忽然笑了。
不是狂喜的那种。
而是那种——
终于被生活揍习惯了的笑。
“那我现在，”他说，“能修行吗？”
道人看着他：“能。”
“强吗？”
“很不稳定。”
“会不会随时死？”
“有可能。”
陆问点点头。
“那挺好。”
道人一愣：“好？”
“至少不是‘不可能’了。”
陆问转头看他，眼神很干净，“前辈，我以前连赌的资格都没有。”
这一次，道人没有再笑。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木门。
外头阳光正好，雪已经停了。
“你在这里休养三日。”
“第三日后，会有人来带你进外院。”
陆问一怔：“我……还能留下？”
“问天碑裂了。”
道人背对着他，语气淡然，“总要有个说法。”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
“对了。”
“外院竞争很激烈。”
“你现在这个状态——”
“很容易被打死。”
门被关上。
陆问盯着门板看了半晌。
然后，他慢慢坐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他能感觉到。
那道歪歪扭扭的“路”，正在体内安静地存在着。
不强。
不稳。
不光明正大。
却真实。
“被打死啊……”
他咧了咧嘴。
“那得先打得过我才行。”
就在这时，他体内那道光痕，忽然轻轻一颤。
一行模糊的意念，浮现在他脑海中——
【凡命：未定】
【修行方式：自行摸索】
陆问：“……”
他沉默了三息。
然后非常认真地骂了一句：
“这天命，是真的不太正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