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命,它不太正经
大周王朝立国三百七十二年,天下修行者共识只有一句话——不登问天碑,终生皆凡人。
当然,这句话的后半句通常不会被写进书里。后半句是:“但登了也不一定有用。”
陆问对此深有体会。
此刻,他正站在问天碑前,脚下是厚得能埋人小腿的积雪,头顶是能把人吹成风筝的北境寒风,而他本人——已经第七次站在这里了。
第七次。
若是换成别人,早该羞愧得连夜搬家,顺便改个名字,假装自己从未来过北境。
但陆问没有。
他甚至还有心情在心里默默算账。
“来回路费一次三十文,吃住十文,失败一次四十文。”
“七次……嗯,一共二百八十文。”
算到这里,陆问的心微微一痛。
那可是他在北城书铺抄书抄了整整四个月的钱。
“要是这次还不成,”他叹了口气,“我就真得考虑改行了。”
比如去说书。
书名他都想好了——
《一个被天命嫌弃的男人》。
问天碑依旧沉默。
黑色碑面立在风雪中,纹路古老而冷漠,像是在无声地嘲笑面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少年。
“又是你。”
那道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
陆问已经习惯了,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是我。”他点头,很有礼貌,“前辈,别来无恙?”
声音沉默了一瞬。
似乎在思考,为什么这小子能在被拒绝六次之后,还如此自然地打招呼。
“你不必再试了。”
“你的命数,我已经看得很清楚。”
“嗯。”陆问点头,“前六次您也是这么说的。”
“……”
“而且说实话,”陆问补充道,“您每次都只说一句‘不在天命之中’,这评语写得也太敷衍了点。”
风雪呼啸。
问天碑周围,负责维持秩序的几名宗门执事原本已经不太想看了,可听到这话,还是忍不住齐齐抬头。
这小子——
是在跟问天碑讨价还价?
有人低声道:“他是不是疯了?”
另一人叹气:“不,他只是穷。”
问天碑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
“天命不可违。”
“那要不您先说说,”陆问抬起手,按在碑面上,语气认真,“我是哪一点不符合?”
“是根骨?”
“悟性?”
“还是出生时没挑好日子?”
黑暗骤然降临。
熟悉的星空再度铺展开来,浩瀚无边,光点冷漠。
那声音在星空深处回荡:
“你生而凡骨。”
“经脉迟滞。”
“气海残缺。”
“总结一句,”声音顿了顿,“你不配。”
陆问沉默了。
很安静。
就在执事们以为他终于要认命时,他却忽然开口了。
“那我问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现在转身下山,老老实实过一辈子凡人日子,”陆问认真道,“是不是就算顺应天命了?”
“是。”
“那要是我不走呢?”
星空微微震动。
“那便是逆天。”
陆问笑了。
那笑容不算狂,也不算狠,甚至有点像穷书生被逼急后的无奈。
“前辈。”
“我已经穷到没退路了。”
“天命要我当凡人,”他轻声说,“可凡人,真的活不起。”
话音落下。
星空骤然收缩。
现实世界中,问天碑——
咔。
一道细微却清晰的裂痕,自碑顶缓缓蔓延。
风雪停了一瞬。
所有执事同时睁大眼睛。
“裂……裂了?!”
“不可能!问天碑三千年未损!”
陆问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那道裂痕,迟疑地问了一句:
“前辈,这算是……通过了?”
长久的沉默。
然后,那道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
“你——”
“很麻烦。”
下一刻,一股磅礴却混乱的力量猛然灌入陆问体内。
他只来得及在心里骂一句:
“早说啊!我还没吃早饭——”
然后,两眼一黑,直挺挺倒进雪里。
意识消失前,他隐约听到一句极低的喃喃:
“凡命破格……”
“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