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丰收啦

入秋的宁古塔少了几分刺骨的寒，风里裹着淡淡的泥土香，西隅外的那三十亩荒地，此刻竟成了整片荒原最亮眼的光景。红薯藤爬得满地都是，浓绿的叶子挨挨挤挤，扒开泥土，便能看见一串串红皮的红薯卧在土里，圆滚滚的土豆更是藏不住，枝桠下的土块微微隆起，一挖就是一大窝。

小燕子蹲在地里，双手攥着刚刨出来的土豆，那土豆拳头大小，黄皮光滑，沾着新鲜的泥土，她看着手里的宝贝，又看了看身后满地的收成，眼睛亮得像盛了星光，下一秒便捧着土豆猛地站起来，一蹦三尺高，清脆的喊声在田埂上炸开：“丰收啦！咱们丰收啦！”

她的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尾音都带着雀跃的颤，方家的族人们闻声都围了过来，有人扒开红薯藤，抱着一串沉甸甸的红薯笑出了声，有人挥着锄头刨土豆，一筐接一筐的土豆堆在田头，黄澄澄的一片，映得每个人的脸上都漾着笑意。那些平日里被寒苦磨得麻木的眉眼，此刻都弯成了月牙，有人抹着额头的汗，喃喃道：“真丰收了，这么多，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粮食！”“大小姐说得没错，这土豆红薯真的结了这么多，咱们今冬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小燕子捧着最大的几个土豆，拍了拍上面的泥土，也顾不得擦手上的灰，兴冲冲地朝着守将府的方向跑。一路跑过土坯房的街巷，路过其他流放族人的住处，有人见她抱着土豆喜笑颜开，都好奇地探头张望，得知是方家种的土豆丰收了，眼里都满是羡慕，还有人忍不住问：“方姑娘，这东西真能吃？明年能不能也教我们种？”小燕子笑着应道：“能吃！可好吃了！等忙完这阵，我教大家一起种，咱们让宁古塔的荒地都长出粮食！”

跑到守将府门前，她气息微喘，却依旧难掩兴奋，对着门口的兵丁扬了扬手里的土豆：“劳烦官爷通传，民女方慈，求见林大人，有好消息禀报！”兵丁见她这副模样，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土豆，也笑着转身通传，如今府里上下都知道，这位方姑娘真的把宁古塔的冻土种出了粮食，连林大人都时常提起，说她是个有本事的。

进了府里，林岳正坐在堂中看公文，见小燕子捧着土豆跑进来，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鲜活，放下公文问道：“方慈，这是？”小燕子几步走到桌前，将土豆放在桌上，黄澄澄的土豆滚在青石板桌上，还带着泥土的潮气，她笑着道：“大人！丰收了！您看，这是我们种的土豆，结了好多，一亩地能收好几筐，产量高得很！还有红薯，比土豆结得还多，藤下全是，您随我去地里看看就知道了！”

她的语气雀跃，眼里满是邀功似的期待，林岳看着桌上的土豆，又看了看她满脸的欢喜，伸手拿起一个，掂了掂分量，眉头微舒，眼底也闪过一丝讶异。他驻守宁古塔多年，见过无数次垦荒，却从未想过这苦寒的冻土，竟真的能种出这般丰硕的粮食，他摩挲着土豆粗糙的表皮，问道：“这东西，当真能当粮食吃？产量当真有你说的那么高？”

“当真！”小燕子用力点头，语速都快了几分，“这土豆的吃法多着呢，能蒸着吃、煮着吃，还能切成块炖肉，磨成泥做糕饼，连皮烤着吃都香喷喷的，粉糯得很！红薯就更不用说了，烤着吃甜滋滋的，熬粥、蒸饭都能放，还能晒成红薯干，留着过冬当干粮，放多久都不坏。这两样东西都耐冻耐旱，不用费太多心思照料，只要把土挖松，埋进去就能长，比种麦子谷子省心多了，产量还能翻好几倍！”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补充道：“大人，如今我方家种的三十亩地，土豆红薯收下来，不仅够方家所有人过冬，还能余下不少。若是让宁古塔所有的荒地都种上这两样，再加上之前准备的萝卜、芥菜这些蔬菜，往后宁古塔的流放族人，再也不用靠着朝廷的粮饷勉强糊口，大家自种自食，既省了朝廷的开销，也能让这宁古塔的日子过得安稳些。”

林岳看着她侃侃而谈的模样，眼前的姑娘虽穿着粗布衣衫，手上还沾着泥土，却眼神明亮，字字句句都透着踏实的底气，与初见时那个敢闯敢说的小姑娘相比，更多了几分沉稳。他站起身，走到门口，望向远处西隅的方向，仿佛能看到那片田地里满是丰收的光景，心里满是感慨。他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思应允了她的垦荒，没想到竟真的成了，这不仅解了宁古塔族人的生计之忧，更是为他驻守这方地界立了一大功。

“好，好啊！”林岳连说两个好字，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方慈，你立了大功了！本将这就随你去地里看看，不仅要看，还要让人把这土豆红薯送些到各营，让兵丁们也尝尝鲜。至于你说的教众人垦荒，本将准了！明日便让人贴出告示，凡宁古塔愿意垦荒种地的，皆可到你这领薯种，由你教大家栽种之法，本将再拨些农具，让这宁古塔的荒地，都变成良田！”

小燕子闻言，眼睛更亮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躬身行礼：“谢大人！民女定不辱命，定教大家都种出土豆红薯，让宁古塔的所有人，都能吃饱穿暖！”

走出守将府，林岳让人备了马车，跟着小燕子往田地里去。一路上，只见田埂上满是忙碌的身影，方家的族人正忙着刨土豆、挖红薯，一筐筐的收成堆在路边，路过的族人都对着林岳和小燕子行礼，眼里满是恭敬与感激。到了地里，林岳看着满地浓绿的红薯藤，看着被刨开的泥土里一串串的红薯、一窝窝的土豆，伸手捡起一个红薯，捏了捏，坚实饱满，心里愈发笃定，这宁古塔的日子，要变天了。

小燕子跟在一旁，指着地里的收成，一一跟林岳说着：“大人您看，这南边的红薯长得最好，因为朝阳，光照足，北边的土豆也不差，耐阴，结得个个饱满。等收完这些，我们就把土地翻一翻，种上冬菜，再把土豆红薯留一部分当种，明年开春，就能种更多的地了……”

她絮絮地说着，眼里满是对未来的期盼，风吹过田地，拂起她的发梢，带着泥土与丰收的清香。林岳看着她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从京城来的姑娘，就像一颗落在宁古塔冻土上的种子，看似柔弱，却有着极强的生命力，不仅自己扎了根，还带着身边的人，一起在这苦寒之地，种出了满目的希望，种出了踏踏实实的烟火日子。

而此刻的田地里，欢笑声、锄头声交织在一起，在宁古塔的荒原上回荡，那是丰收的喜悦，是对未来的期盼，更是属于这片土地的，最鲜活的烟火气。小燕子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扬着温柔的笑，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的宁古塔，会有绿油油的庄稼，会有香喷喷的饭菜，会有家家户户的炊烟，而她这只辞了宫墙的轻燕，也会在这片土地上，和家人一起，和所有盼着好日子的人一起，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岁岁安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