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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燕辞宫自有归处

共 18 章

正在阅读 · 第17章 出击

第17章 出击

宁古塔的冬日,雪落无声,方家小院的火塘烧得噼啪作响,铜壶里的山楂酒温出袅袅热气,混着炸土豆片的焦香,裹着满室的暖。方才几人还围着火塘商量来年开渠引灌的事,方大伯笑着打趣温景然“日日往咱院里跑,比族里后生还勤”,林岳也跟着凑趣,说这宁古塔的农桑离不开他二人携手,话里话外,都是看破不说破的心意。

小燕子被打趣得脸颊微红,端着酒碗抿了一口,抬眼撞进温景然含笑的眼眸里——那双眼眸温润如玉,藏着她早该察觉的温柔,从他初来宁古塔时默默替她扛过粮袋,到田埂上悄悄为她挡开带刺的枝桠,再到寒夜里送来的暖炉,桩桩件件,都揉着旁人不及的用心。从前她心大,只当是同僚间的照拂,可方才被长辈们一语点破,心底那点模糊的悸动,忽然就清晰起来。

众人说笑一阵,方伯母借着添炭火的由头拉着方大伯进了里屋,林岳也识趣地起身告辞,院里瞬间只剩他二人。火塘的光映在温景然俊朗的眉眼上,他正低头整理着农桑谱,指尖修长,动作轻柔,小燕子看着看着,忽然抿了抿嘴唇,鼓着勇气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微凉的俊脸上印下一个轻吻,像偷食了蜜糖的小兽,往后退了半步,小声嘟囔:“你倒是有定力,偏要我破防主动出击。”

话音刚落,温景然的动作骤然停住,愣了一瞬后,眼底瞬间漾开漫天笑意,那笑意里,藏着压抑许久的欢喜,再也遮不住。他伸手一把搂住小燕子的腰,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低低的笑意,温柔又宠溺:“那对不起了,是我磨得太久,让你受委屈了。”

说罢,他低头扣住小燕子的后颈,俯身吻住了她。这个吻,没有丝毫仓促,只有积攒了许久的深情与珍视,温景然的唇带着山楂酒的微甜,温柔又炽热,像宁古塔冬日里最暖的炉火,一点点熨帖了小燕子的心。小燕子的手抵在他的胸膛,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沉稳的心跳,自己的心跳却如擂鼓,撞得胸腔发疼,脸颊瞬间红透,像院角晒着的熟透的红苹果,连耳尖都染透了胭脂色,只能乖乖地靠在他怀里,任由他温柔相吻。

里屋的方大伯和方伯母贴着窗棂偷看,见此情景,相视一笑,轻手轻脚地挪开,连脚步都放得极轻;院门口的小厮也早早退远,给院里的二人留足了独处的空间。雪依旧落着,火塘的暖光映着相拥的两人,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世间万般喧嚣都与他们无关,唯有彼此的心跳,和满院的温柔。

不知过了多久,吻才渐渐停下。温景然抵着小燕子的额头,指尖轻轻拂过她泛红的眼角,目光认真又坚定,一字一句道:“慈丫头,我心悦你已久,从初见你身着粗布衣衫,却眉眼明亮地领着百姓垦荒时,便动了心。往后余生,我不想再只做你的同僚,我想一直守着你,守着这方小院,守着这宁古塔,陪你走过岁岁年年。”

小燕子的眼眶微微泛红,不是难过,是满心的欢喜与动容。她抬手搂住温景然的脖子,鼻尖蹭着他的鼻尖,笑着点头,眼里盛着星光,也盛着这宁古塔的烟火:“好,那咱们就一起守着,一起把宁古塔变得更好,守着这满院的暖,守着田间的粮,守着彼此,过一辈子。”

温景然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只觉得此生足矣。他曾是京里的新科探花,本有锦绣前程,却甘愿远赴这苦寒之地,只因这里有他心悦的人,有他想要守护的人间烟火。从此,不再是一人独行,而是二人携手,共赴朝夕。

自那日后,宁古塔的田间地头,多了一道羡煞旁人的风景。春日里,他们一起踏着融雪去田间选种,小燕子蹲在地里挑苗,温景然便在一旁为她撑着伞,替她擦去额角的泥点;夏日里,他们一起在农桑私塾教孩子们念书,小燕子讲耕种的法子,温景然便教孩子们认字写字,午后的树荫下,他会为她递上冰镇的山楂饮,听她叽叽喳喳说着田间的趣事;秋日里,他们一起领着百姓收割庄稼,金灿灿的麦浪里,他牵着她的手,走过每一寸他们一起耕耘的土地;冬日里,他们便窝在方家小院的火塘边,温着山楂酒,商量着来年的计划,偶尔相视而笑,眼底的温柔,藏不住半分。

方家人早已把温景然当成自家人,方伯母日日变着花样给他做吃食,炸土豆片、炒豌豆、红薯粥,都是他爱吃的;方大伯则带着他一起打理田地,把方家的耕种手艺悉数教给他,俨然把他当成了女婿。宁古塔的百姓也乐见其成,都说方姑娘配温大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有他们二人携手,宁古塔的日子,定会越过越红火。

他们的感情,如宁古塔的土地一般,踏实又醇厚,没有宫闱的纠葛,没有世俗的纷扰,只有彼此的心意,和对这片土地的热爱。闲暇时,他们会一起去后山采野果,一起去河边散步,温景然会为小燕子念话本子里的故事,小燕子会为温景然炸他爱吃的土豆片,日子过得平淡,却满是甜蜜。

而千里之外的京城,紫禁城的雪,下得比宁古塔更冷,飘落在漱芳斋的琉璃瓦上,冻透了窗棂,也冻透了紫薇的心。她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明珠格格,住着精致的漱芳斋,享着格格的尊荣,却依旧逃不过宫墙内的冷遇与磋磨。皇后依旧瞧不上她这个私生女,动辄借宫规苛责,令妃依旧表面温和,暗地里处处提防,皇上对她,也只剩几分念及夏雨荷的旧情,偶尔的探望,也只是客气疏离,从未有过真正的父女温情。

这日,紫薇披着厚厚的狐裘,站在漱芳斋的窗前,看着窗外漫天飞雪,指尖抚过手臂上未消的淤青——那是昨日皇后罚她跪雪地时留下的。金锁端来一碗姜汤,轻声劝道:“小姐,进屋吧,外面太冷,仔细冻着。”紫薇回头,眼底满是疲惫与悔恨,接过姜汤,却一口也喝不下去。

她曾以为,只要得到皇上的认可,给母亲挣到名分,便是人生圆满。可如今,她做到了,母亲被追封为荣嫔,牌位入了皇家宗庙,她成了名正言顺的明珠格格,可日子,却过得比在济南、在城南大杂院时更苦。宫墙高耸,人心寒凉,她没有亲人,没有依靠,身边只有金锁一人,日日谨小慎微,步步惊心,生怕行差踏错,便招来无妄之灾。

她听说了宁古塔的消息,听说那里有位方姑娘,与温大人携手,把苦寒之地变成了沃野桃源,百姓安居乐业,日子过得热气腾腾。她虽不知那方姑娘便是小燕子,却满心羡慕——羡慕那人能在宫外的天地里,活得那般自在,那般踏实,有良人相伴,有烟火可守,而自己,却被困在这金碧辉煌的囚笼里,守着一个冰冷的名分,熬着漫漫长夜。

她想起大明湖畔的荷花,想起母亲夏雨荷的执念,想起自己从济南到京城的一路奔波,忽然就悔了。她悔自己执着于那虚无的名分,悔自己为了这宫墙内的尊荣,弄丢了自由,弄丢了人间的烟火气。可世上没有后悔药,既定的人生,早已无法改变。她终究是成了这深宫的囚徒,在冰冷的宫墙里,看着窗外的飞雪,数着日子,慢慢消磨时光。

宁古塔的雪,落得温柔,院中的火塘暖融融,小燕子靠在温景然的怀里,看着窗外的雪,吃着他剥的南瓜子,笑意盈盈;京城的雪,落得寒凉,漱芳斋的屋内冷清清,紫薇独坐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指尖抚过伤痕,满心凄然。

两处天地,两种人生。一边是执手相伴,烟火盎然,携手把苦寒之地变成人间桃源,往后余生,岁岁年年皆安稳;一边是孤身一人,宫墙深冷,守着虚无的名分在囚笼里挣扎,往后岁月,朝朝暮暮皆寒凉。

这世间的幸福,从来都不是金碧辉煌的尊荣,不是高高在上的名分,而是有良人相伴,有烟火可守,有一方天地,能自在活成自己想要的模样。小燕子懂了,所以她守着宁古塔,守着温景然,活成了最幸福的模样;而紫薇,终究是晚了一步,困在自己的执念里,再也走不出来。

时光流转,春去秋来,宁古塔的青砖屋舍越盖越多,田地里的庄稼越种越好,农桑私塾的书声越来越朗,小燕子和温景然的感情,也如这宁古塔的土地一般,愈发醇厚。他们会在春日里一起播种,秋日里一起收割,冬日里一起围炉煮酒,看遍宁古塔的每一处风景,守着彼此,守着这方人间桃源,走过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把平凡的日子,过成了最美的光景。

而京城的宫墙内,紫薇依旧在挣扎,只是那份挣扎,渐渐没了力气,终究是在这冰冷的囚笼里,慢慢消磨了所有的执念与期盼,只留一声叹息,散在漫天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