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鸠占鹊巢

奶娘不敢轻举妄动，她借口身染重病，请孙小姐来见自己最后一面，却被告知不见，府中来的小厮甚至将她赶出庄子，说她晦气。

奶娘将孙小姐奶大，二人情分非同一般，就算是之前有些龃龉，以孙小姐柔善的性子也不会如此无情。

奶娘心知孙小姐怕是出事了，她找到被赶出府的丫鬟，问出孙小姐当日的行踪，便独自一人去往小丘山。

小丘山虽然叫小丘，却并不小，而且山上地形复杂，很难寻人。

奶娘雇了一个猎户带路，二人寻找很久也未找到什么痕迹。猎户见天色已晚劝她回去，奶娘却执意不肯，猎户无法只得先行离开。

天色渐晚，远远传来狼嚎，奶娘方觉这山中危险。

她边走边哭道：“小姐啊，你要是真在这里，就给老婆子带个路，我来带你回家。”

或许是孙小姐在天有灵，或许是山中的神明相助。

一阵清风吹过，奶娘听到了“叮铃”的声响，像是什么金属相撞的声音。

她循声望去，见前方的矮树上挂着一只凤头钗，风吹过树枝，凤头钗下的坠子相撞发出声响。

这凤头钗奶娘当然认识，奶娘是孙小姐的母亲王氏的陪嫁丫头。这簪子是当初王氏出嫁，王老爷寻来最好的鸽子血做出的凤头钗。

孙小姐出生后，王氏还常常拨弄凤头钗逗婴儿玩闹。后来孙小姐出嫁时，王氏嫌弃南家败落，偷偷补贴了许多，连着这贵重的钗头凤也给了孙小姐。

奶娘拿起钗头凤，又哭又笑，她沿着小路爬上去，果真找到了孙小姐的尸体。

看着被野兽啃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奶娘踉踉跄跄地扑过去，痛哭出声，她一手奶大的孩子竟然落得这样的下场。

原来当时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南三复竟然将孙小姐推下了悬崖。他早打算好了，这小丘山虎狼环伺，尸体掉下去被野兽吃掉毫无痕迹。

奶娘哭完将孙小姐的尸体用外衣包好，背着尸体下山。

一直到天亮才来到城外的柳树村，她变卖了首饰，买了一口薄棺将孙小姐安葬在山下。

奶娘没有去报官，南府里已经有一位“南夫人”了，孙家的人也都被赶了出来，谁能证明这位“南夫人”是假的，更何况这里是长治县，南三复这个秀才还颇有些脸面。

奶娘一路要饭回到府城，看到大门上“孙府”二字痛哭出声。

孙府的下人看到这衣着破破烂烂的婆子驱赶道：“去去去，哪里来的乞丐婆子，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界，也是你能来的。”

奶娘哭喊道：“小姐没了——小姐没了——”

下人一巴掌甩过去道：“再胡说打死你，小姐才送来好消息，你胆敢胡说八道。”

奶娘嘴角带血，从怀中掏出凤头钗，喊道：“给夫人——给夫人看——”

那下人看她这声嘶力竭的样子，心中惴惴，不敢决定。

这时候，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大福正好出门回来，看到门口拉拉扯扯的，问道：“干什么呢，夫人今天为小姐布施祈福，怎敢在门口打人，被夫人知道可要打你板子。”

那下人哭丧着脸道：“大福姐姐，可不是我的错，你听那疯婆子胡说八道些什么。”

大福闻言走过去，却正好看到那婆子手中举着的凤头钗，这簪子不是小姐的陪嫁么。

她仔细辨认那脏污下的面孔，吃惊道：“这不是小姐的奶娘，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小姐有孕。”

奶娘哭喊道：“假的，那贱人鸠占鹊巢，南府里的小姐是假的。”

街上人来人往，都被这动静吸引围观，大福见状将奶娘请回府中。

奶娘见到王氏将事情全部讲了，王氏本来正在为女儿肚子里的外孙祈福，突闻噩耗，直接昏死过去。

孙老爷与孙少爷听闻消息赶来，都痛心不已，没想到南三复如此狼心狗肺。

王氏醒来，泪眼婆娑地对孙老爷道：“我可怜的女儿，老爷，你可要为她报仇啊！”

孙老爷握着王氏的手：“夫人放心，南三复这个狼心狗肺的杂碎，我必然让他不得好死！”

孙老爷本来准备亲自去长治县，却被孙少爷拦住：“母亲如今病倒，父亲还是留在这里主持大局，妹妹的事情不如交给儿子，我定然让南三复付出代价。”

孙少爷早早接手孙家的生意，做生意时八面玲珑，收放有度，孙老爷对他十分放心。

看着挺拔俊朗的儿子，孙老爷不由想到了远嫁的小女儿。原来想着小女儿性情软弱，低嫁不用受气，谁知竟然碰到这么一个白眼狼。

孙少爷叫来奶娘了解情况，之后他写了一封信让小厮给南三复送过去，信上说孙父孙母担忧小女儿派孙少爷过去探望妹妹。

奶娘不解道：“少爷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孙少爷声音低沉道：“不仅要打草惊蛇，还要让蛇咬蛇。”

“南三复能对我妹妹狠心，难道不会对那女人狠心？为了他自己，他什么都能做。只是简单地让这对奸夫淫妇坐牢，怎么对得起我死去的妹妹。”

奶娘想到孙小姐死去的惨状，恶狠狠地点头，将这对狗男女扒皮抽筋都不为过。

孙少爷对着小厮叮嘱道：“将信给他之后，一定要透露出消息，说我估计第二天就到。”

奶娘问道：“这又是为何？”

“狗急了才会跳墙，多给他点时间，他说不得会对那个贱人心软。”

长治县，南府中，南三复看清信上的内容就开始坐立不安。

他拉住送信的小厮问道：“怎么如此突然就要来了，我都没有好好准备。”

那小厮想到大少爷的吩咐回道：“还不是我家老爷夫人思念小姐，对了，我家大少爷听闻小姐怀孕，也马不停蹄地赶来了，说不得明日就到了。”

南三复闻言失魂落魄地跌坐到椅子上，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要是让孙家发现女儿不是真的，被人发现他杀妻，那他这一辈子的经营就全完了，南家也要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