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木道人
县衙门口人头攒动,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县令端坐堂上,年约四十多岁,蓄着长须,身着青色官服,神情威严。
他眉头紧锁,目光如炬地盯着堂下跪着的一名披着黑袍的女子。
“堂下何人,报上名来!”县令沉声问道。
女子微微抬头,声音沙哑却清晰:“回禀大人,民女乃陈家女儿,小字月娘。”
县令眯起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质疑:“为何披着黑袍不敢见人?”
月娘缓缓答道:“只因妾身已是死人,见不得光了。”
此言一出,堂下一片哗然。
听闻此事赶来的陈夫人站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忍不住失声痛哭。陈老爷则面色沉重,身后还站着几个家仆。
围观的百姓更是议论纷纷。
“陈小姐死了?怎么可能!”
“死了还能说话?莫不是骗人的吧?”
县令一拍惊堂木,厉声道:“肃静!”
堂下顿时安静下来。
他盯着月娘,冷冷地问道:“尸体还会说话?本官闻所未闻!既然你说自己已是死人,那你是何时死去的?”
月娘低声道:“是春分那日。”
县令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一派胡言!春分第二日,你还踏入花轿嫁入李家,当日你出大门时,许多人都是亲眼所见。你如何解释?”
月娘还未开口,陈夫人已泣不成声,哽咽着想要解释,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老爷见状,叹了口气,上前一步道:“大人,此事确实是我们陈家失信在前。当日嫁入李家的,并非小女月娘,而是木偶人。”
此言一出,堂下又是一片哗然。
县令抬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后问道:“此事究竟有何隐情,你且细细道来。”
陈老爷点了点头,缓缓道出原委。
原来,陈家是本地富商,家中只有月娘一个独女,本打算招赘婿继承家业。
然而李家少爷李三复前来求亲,李家老爷的兄弟是京城中的大官,李三复也是读书人,已经二十了。
媒人说李家少爷从前在隔壁金阳县求学,因为考功名耽误的娶妻。
如今有了秀才的功名,正是要成家立业,听闻陈家月娘美名,特来求取。
待见过李三复,果然是个翩翩公子,这样的家世相貌,陈老爷自然没有不满意的。
双方很快交换了聘礼,婚事定下。
然而,就在婚期临近时,陈府却接连发生怪事。
先是常有夜猫子鸣叫,后来后院中频频出现动物尸体。
月娘出门时看到一只被扯掉头的老鼠尸体放在门口,当场吓晕过去。
陈老爷请来大夫诊治,月娘的病情却不见好转,反而日益加重,婚期只得推迟。
后来,陈老爷发现月娘偷偷将药倒掉,怒而训斥。
月娘无奈之下,终于道出实情。
原来,她晕倒那日,梦见一名披头散发、怀抱婴儿的女子。
女子自称窦女,控诉李三复乃是负心薄幸、狼心狗肺的恶人。
李三复在金阳县时诱骗窦女失身却不肯负责。窦女怀孕后带着孩子上门讨要说法,却被李三复命人乱棍打出,最终母子二人在李府门外冻死。
窦女的父亲拿着她的血书去金阳县衙告状,却被县令以诬告之名驳回,原来县令收了李三复一千两贿赂。窦翁气急攻心,含恨而终。
窦女在梦中告诉月娘,她此次是前来报仇的,如果月娘嫁给陈三复,就要跟他一起死。
月娘醒来后,发现枕边放着一块带血的手帕,上面是窦女的血字。
陈老爷得知此事后,连忙派人前往金阳县查证,竟然确有其事。
然而李家势大,陈家虽然有钱,也不敢轻易得罪,但陈老爷更不忍让女儿送死。
一番思量后,陈老爷打算买个女子替女儿出嫁,反正那李家少爷也没有见过月娘。
然而月娘是个善良的女子,她听闻此事,表示不愿意这么做。
陈老爷坐在厅堂中,眉头紧锁,神情凝重。陈夫人则在一旁低声啜泣,手中紧紧攥着手帕。
这时,仆从陈小五小心翼翼地走上前,低声说道:“老爷,夫人,小姐,小的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老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挥了挥手道:“说吧,如今已是火烧眉毛,有什么主意尽管提。”
仆从躬身道:“老爷,既然李家少爷未曾见过小姐的真容,不如……不如用一个人偶代替小姐出嫁?”
陈老爷闻言,眉头微微一挑,沉吟道:“人偶?此话怎讲?”
仆从解释道:“小的听说城西来了一位木道人,精通傀儡之术,他的木偶人与真人无异,不如小人将他请来。”
陈老爷本不相信有什么木偶人能跟人一模一样,然而现下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晚间,陈小五带着一位白须飘飘、仙风道骨的道士走进来。
陈老爷请他坐下,便道:“我怕听闻道长有办法让木偶变得和真人一般,不知是不是真的。”
木道人听出陈老爷话语间的不信任,只是轻轻扫了一下拂尘。
这时候陈老爷才看到,他的腰上挂着两个木人。
“那就请陈老爷见见我的本事。”
木道人拿下一个木人,咬破指头尖将血点在木头人的百会穴(头顶正中)、膻中穴(胸口正中)、涌泉穴(脚底)。
他将木偶人放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那木偶人竟然慢慢变大,直到变成一个妇人模样。
“向左走——点头——”
随着木道人下达指令,那木偶人竟然真的走起来了。
陈老爷惊讶地打量着这个活的木偶人,除了行动和表情僵硬一些,这就是一个人啊!
一旁看着的陈夫人和陈月娘也十分惊讶。
然而陈月娘对上那木偶人的眼睛,竟然看出了痛苦与祈求,仿佛里面困着一个人。
她心中一震,问道:“这木偶人里面有人吗?”
木道人先是一愣,随后打量了一下陈月娘,笑道:“陈小姐真会说笑,这是贫道用法术操控的,如果里面是人怎么会不说话呢。”
陈老爷也以为是女儿好奇,没有在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