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谢礼
“你尸体未腐，魂魄犹在，只是身魂分离，虽然生活在阳间却如同行尸走肉，见不得光。”
“等到肉身开始腐败，你就彻底变成鬼魂，只能去投胎。偏偏你又是枉死鬼，无鬼差接引，投胎都难。”
听祝余说完，陈老爷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跪下道：“请道长原谅我的无礼，只要能救月娘，您要什么都可以。”
“无须如此。”
祝余说完，拿出一枚丹药递给陈月娘。
“等到太阳初升之时，服下这枚还阳丹，你的身魂就能重新联系起来。”
“只是你身上的定魂钉——”
陈月娘接过丹药道：“道士有话不妨直说，如今能够复活，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见她目光坚定，祝余道：“你被取了心头血，身魂俱弱，这定魂钉留在你身上反而是好事。”
顿了顿他继续道：“若你执意要我取出，也无不可，只是到时候就算复活了，身体会一直羸弱。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是否要取下定魂钉。”
毕竟这是古代，本就有诸多顾忌，若是陈月娘身上留下两颗钉子，怕是会被人嘲笑怪异。一介女子，本就不易，再另类些，在这个世道就更艰难了。
陈夫人想来也是想到了这点：“怎么会如此，那之后好好调养呢。”
陈月娘却没有犹豫：“那就不取。”
陈老爷惊道：“月娘，你可知流言蜚语能杀人！”
陈月娘却不在意：“爹，就算没有这两颗钉子，我也早就成了城中谈资。”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在意他们的言语。”
听到女儿如此说，陈老爷竟然觉得十分有理，他本就是个商人，虽然也读些书，但并不迂腐。在意流言是因为怕女儿受影响，既然女儿不在意，他便也不再说话。
但是同为女人的陈夫人还是皱紧眉头，见她如此，陈月娘道：“娘亲，我经此一遭，婚事难成，既然如何，不如要个好身子。”
说完她又看向陈老爷：“爹，我想跟您学着管理铺子，信旁人不如信自己。”
陈老爷心道，女子做生意哪有这么容易，但是见她如此坚决，想到自己好歹还在壮年，到时候就多帮衬一些也就是了。
祝余倒也没觉得多意外，毕竟能从木道人的咒术中跑出来，而不是直接吓晕，可见心志坚定。
见陈老爷与陈夫人仍然一脸愁容，祝余道：“你们倒也不必如此忧心，等到陈月娘日后神魂养好了，有机缘这钉子自会被取出。”
“既然陈月娘已经作出决定，在下便告辞了。”
陈老爷看着祝余离开的背影，忙道：“道长且慢，吾家还未奉上谢礼。”
陈老爷明明一直盯着祝余离开的背影，然而到了门口，人却凭空消失了一般，只留空中传来的一句：“谢礼我已经收到了。”
“谢礼？什么谢礼？”
陈家人怎么都想不明白，祝余到底收到了什么。后来他们一致认为，应该是道长高风亮节不要谢礼的推辞。
为此，陈老爷决定每到这一日，去给城外穷苦百姓施衣。其实，陈家本来就有施粥施药的旧例子，积善之家，必有余庆，陈月娘真正的姻缘也要到了。
此事暂且不提，这时候的陈老爷突然一拍脑门道：“糟了，道长走的时候，忘了问取钉子的机缘在何处。”
陈月娘却道：“爹爹不必担心，道长说的机缘我知道是谁。”
“还请爹爹同我一起去城外接那麻衣老者的孙女回来。”
这时候，陈老爷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回事情，暗叹果真是因果循环。
这时正值太阳初升，陈月娘吃下还阳丹，肉眼可见的整个人慢慢恢复血色。
陈月娘感受着身体里心脏的跳动，不由得流下泪来。
昨日种种譬如昨日死。
待收拾好心情，陈家三口人带上仆从前去城外。
凭借记忆来到城外的茅草屋，头戴帷帽的陈月娘刚下车，就看到了站在茅草屋前面无表情的小女童。
小女孩像是早知道她要来，平静道：“你来了。”
陈月娘点头：“老先生呢？”
“爷爷昨天死了，他死之前告诉我了，让我跟你回去。”
陈月娘虽然早就知道麻衣老者大限将至，闻言也不由唏嘘。
陈家派人去城中买来了好棺材，将麻衣老者安葬了。
最后，陈月娘还陪着小女童将屋里的最后一具尸体送走。
回城的路上，陈月娘与小女童坐一辆车。
本来陈夫人也在这辆车上，然而看到这小女童面不改色地给死人缝合伤口，心中不免有些发怵，于是借口人多跟陈老爷坐在后面的马车上。
陈月娘怕小女童介意，便岔开话题道：“我记得你的名字叫蝉衣对吧。”
赵蝉衣睁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看向陈月娘，仿佛能看透她的内心一样：“我知道她害怕我，但是我以后还是要做这一行的。”
陈月娘看着她执拗的神情，突然笑了：“当然！但是你不能在家里这么干，爹爹娘亲会害怕。”
说完她摸了摸蝉衣的头：“以后等你再大一些，我就给你一个庄子，你想干什么都行。”
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赵蝉衣看了看眼前这个温柔的大姐姐，突然觉得爷爷确实没有选错人。
她点了点头便不再说话，只是抱紧了怀里的包袱，里面是爷爷留给她的唯一的东西。
“别打了，别打了。”
牢房里面，木道人正被牢头拳打脚踢，他哪里受过这样的罪。
牢头打完，心里终于舒服了：“你个狗东西，竟然敢骗老子。”
“我真的有一千两银票——”
木道人躺在地上还在喃喃自语，然而牢头已经走远了。
这时，长耳追着祝余问：“先生，到底是什么谢礼，我没有看到你拿陈家的东西啊。”
祝余回道：“这谢礼陈老爷早就付过了，虽然所谢非人，然而兜兜转转却又落到了我们手里。”
他说完拿出一千两银票，长耳才恍然大悟。
木道人逃跑的时候，祝余就注意到了他将银票藏在怀里，为了防止他后面用钱使坏，打晕他的时候，祝余就把银票拿走了。
这既然是陈老爷为了救女儿拿出的谢礼，那他就去救陈月娘一命，也算是因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