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仵作行人
陈月娘再次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块坚硬的木板上,一个干枯瘦小的麻衣老头正拿着锤子与钉子向她走来,麻布衣服像是披麻戴孝的装扮,显得老头十分诡异。
她想要说话,却发现发不出声音,浑身也无法动弹.
那老头似乎没有意识到她醒了,只是一点点地走近陈月娘。
“看好了,这钉子要钉在什么位置。”
“知道了爷爷!”
陈月娘这才发现暗处竟然还有一个小女童在说话,这小女童隐在暗处,陈月娘看不清她的面容,只能看到一双非常亮的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像是跃跃欲试。
当麻衣老头将钉子放在陈月娘的胸口时,她才意识到,这钉子是要钉在她的身上。她无法呼喊,无法行动,只能惊恐地任人宰割。
陈月娘想她应该是在地狱里了,这一老鬼一小鬼,应该是来折磨自己的,求生也不能,求死也不能。
一个千金小姐,娇生惯养地长大,连死人都没有见过。不过短短几日,她承受了太多,之前深思紧绷地逃跑,现在意识到自己死了还要被折磨,情绪陷入崩溃。
“不好,神思要溃散。”
话音刚落,麻衣老头便拿起钉子放在檀中穴上。
“古语有云,心乃身体的君主之官,心内藏神。想要魂魄不离身,钉子要放在檀中穴,一下定神封,两下定灵墟,三下定神藏。”
麻衣老头一边说话,手下的动作不停,锤子一下一下落下。
“哐——哐——哐——”
每落下一锤,陈月娘都感觉是敲在她的灵魂深处,她感觉自己像是一尾鱼,有人拿着棒子敲她,她疼的灵魂都在震动。
一下、两下、三下,疼痛过后,陈月娘竟然渐渐感觉到了身体,她好像在重新掌握身体的控制权。
还未等她细想,麻衣老头又拿了一个根更粗更长的钉子,站到她的头顶。
“百会穴又名三阳五会,意为百脉交会于此。定下这一根钉子,活死人成已。”
他将钉子放在陈月娘头顶,对小女童展示手法。
“不可偏斜,正上正下,一锤就要到位,不然此人的魂魄承受不住,有魂魄溃散的风险。人的头盖骨是浑身最硬的地方,因为形状又不容易受力,所以好好练力气,莫要偷懒。”
“是!”
见小女童应声,麻衣老者拿起锤子,用力一敲。
“咚”一声,整根钉子没入头顶中。
陈月娘感觉灵魂像是被劈开了,疼痛难忍。
她坐起来,大喊出声:“啊——”
等等,她好像真的发出声音了!陈月娘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坐了起来,她握了一下拳头,摸了摸自己脸,她不是死了么。
对了,她被木道人剖心了!
陈月娘低头看到自己胸口的衣服被刀子划破,沾满血迹。她拉开衣服看到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缝上了,不细看竟然看不出痕迹。
“怎么样,技术还不错吧,是我用羊肠线给你缝上的。缝尸可是我们家的祖传手艺,这十里八乡被砍头的人,都得送到我们这里来缝合。”
一个身穿麻衣的圆脸小女童从暗处走来,得意地对她说出一些惊悚的话。
然而经历过这许多事情,陈月娘也被历练出来了,她虽然久居闺阁,但也爱看些志怪游记。回想小女童的话,她问道:“你们——你们是缝尸匠?”
陈月娘早先看的志怪小说里面,也有说被砍头的人要找缝尸匠给缝合尸体才能下葬。
“切,缝尸匠算什么,我爷爷可是全大靖最好的仵作行人,他可以让死人说话。”
陈月娘惊讶:“死人说话?”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小女孩指着陈月娘大笑道:“你惊讶什么,你就不就是死人在说话。”
醍醐灌顶,陈月娘摸了摸自己的心口,那里竟然没有心跳。她又摸了摸自己的手臂,才发现自己浑身青白色,没有一点血色,也没有一点温度。
“不可无礼。”
麻衣老头用木棍敲了一下小女童的头,小女童当即老老实实站好。
“昨日送来的尸体已经缝合好了,你去村里请大牛拉走吧。”
“好!”
见小女童出去,他对陈月娘道:“我用定魂钉定住了你的魂魄,你现在是个活死人,除了能说话走路,其他与死人无异。”
“此乃我祖先在湘西从赶尸人处学得的秘法,然而此术不全,没有保存尸体的方法。所以你若有什么仇怨就赶紧去了结吧,等你的尸体腐烂,这法术也就失效了,你只能去投胎。”
陈月娘不解道:“老先生为何帮我?”
麻衣老者叹气道:“我们赵家在京城乃是世代仵作,颇有些声望,奈何得罪了权贵,一家人只逃出我和一个小孙女蝉衣。”
他看向陈月娘:“我在长治县见过你,知道你是陈家的小姐,陈家善名我也有所耳闻。如今我大限将至,正发愁小孙女的去处。我帮了你,待你了结冤屈,就请陈家收养蝉衣。”
“我的本事她都学到了,你们只要给她口饭吃就行,等她长大自会出去寻活路。”
陈月娘道:“这是应当的,请老先生宽心,我这就回家禀明父母,再去县衙鸣冤。”
哪知麻衣老者摇头:“不可先回家。”
“为何?”
“我看你的情况应该是被下了厌胜之术,是或不是。”
陈月娘惊讶道:“老先生怎么知道?”
“你死前最后一搏扔了一块石头,正巧砸中蝉衣。她找到我过去时,那人已经取了你的心头血跑了。”
“既然是厌胜之术,他取了你的心头血就是为了拘你的魂。如今我用定魂钉钉住你的魂魄,他找不回你的魂魄,必定会去你家里等你。”
没想到木道人竟然这样阴魂不散,陈月娘道:“那该如何是好?”
“你直接去县衙鸣冤,县衙乃是官府重地,他不敢乱来。切记,那人伏法之前,不要离开县衙。”
陈月娘准备离开时,麻衣老者给了她一块黑斗篷。
“尸体见不得光,你披上斗篷,一路上不要同人说话,不要停歇,直接去县衙。”
“你现在没有生人气息,那木道人算不到你的行踪,只能在你家守着。”
陈月娘点头,拜谢完麻衣老者,就披着黑斗篷前去县衙伸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