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错金(上)
第六章错金(上)
霜降次日,应天府来人封了胥江码头。沈青梧望着铁锁横江的货船,从袖中抖出包矿粉撒入江水。赭红色粉末遇水结团,正是《滇南矿录》记载的“胶泥矿“特征。
“云南都司用黏土混矿砂,以充精矿。“谢云深用磁石吸起江底沉渣,“真正的滇金矿砂该有磷火反应。“他将碎渣投入火盆,幽绿火苗腾起三尺高。
工坊暗室内,青梧正复原《考工记》中的“火齐术“。九盏油灯按北斗方位排列,每盏灯芯浸过不同矿油。当第七盏燃起青焰时,她将赤金锭悬于焰心:“金遇柘木烟则显青纹,见桐油火必泛赤光。“
阿箬捧着西洋棱镜观测金锭投影:“东北角的灯焰在闪!“青梧立即执起铁钳翻转金锭,背光面赫然显出菊花状暗纹——与倭寇兵刃上的徽记如出一辙。
“这是扶桑'菊一文字'锻刀法留下的印记。“谢云深突然破门而入,蓑衣上还挂着太湖的芦苇絮,“周家船队在吴江段沉了三船矿砂,水下打捞的货箱...“他抖开油布包,露出半截刻着“宝泉“字样的铜锭。
青梧用错金刀刮下铜锭表层,青灰色锈迹下泛着紫红:“《天工开物》有载,倭国赤铜需用硫磺熏蒸防锈。“她将铜屑浸入硝石水,溶液瞬间泛起血丝般的纹路。
五更天,漕帮暗舵的地窖里灯火通明。青梧按《武备志》所载“验铜六法“,将不同矿区的铜锭逐一切片。当切到第七块时,钨钢錾刀突然崩出火星——这是云南特产的“石芯铜“,唯有会泽老矿才有的脉象。
“会泽矿洞封了三百丈。“谢云深展开泛黄的矿脉图,“可这些铜锭上的苔痕...“他用银针挑起铜锈里的青苔,“是滇池特有的水华藓。“
暴雨拍打窗棂时,青梧在地窖角落发现半块残碑。矿工暴动,为首的匠人擅“听矿术“,能以铜锤叩壁辨矿脉。她突然执起钨钢錾敲击铜锭,不同回响在窖内交织成调。
“角音带煞,这箱是倭铜!“她耳廓贴在铜箱表面,“宫音浑厚的才是会泽老矿。“阿箬举灯照向箱底,果然发现暗格中藏着未熔化的倭国永乐通宝。
晨光初露,青梧将特制的错金牌符呈至按察司。牌符用七色铜丝镶嵌,遇火显出“私矿“篆文。按察使用西洋放大镜细看,各色铜丝竟拼成微缩海防图,倭寇据点一目了然。
“这是'七宝错金术'?“老按察使的手在发抖。
青梧福身而拜:“民女参照南宋赵希鹄《洞天清录》,以不同熔点金属分层错嵌。“她突然将牌符浸入醋液,铜层剥离后露出铁胎上的倭文密令。
三日后,周家库房搜出两千斤倭铜。而天工坊内,青梧正面对新到的“南洋金丝“蹙眉——那金丝在烛火中泛着诡异的靛蓝色,恰似父亲临终警告的“幽冥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