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寒铁锻骨（上）
第七章寒铁锻骨（上）
冬至的太湖飘着霰雪，沈青梧望着冰层下青黑的矿脉，将特制的鹤嘴锄浸入姜汁。这是《吴地冶铁志》记载的古法——姜汁遇寒铁生热，可破冰取矿。
“姑娘仔细手！“老船工递来犀皮手套，“嘉靖年间开寒铁矿，九条好汉冻碎了指骨。“
青梧的指尖已布满溃疮。她将蚕丝药布裹在锄柄，借巧劲凿向冰面。冰碴飞溅处，暗青色的矿石纹路如蛟龙盘踞，正是《梦溪笔谈》所述“龙纹寒铁“。
谢云深突然扯住绳索：“水下有漩涡！“他腰间缠着六股发丝编成的测深索——每股取自不同工匠的发辫，遇暗流会自行绞紧示警。
冰层轰然碎裂时，青梧看见湖底沉着半截铁锚。锚身缠满水藻，却无半点锈迹。她用鹤嘴锄轻击锚体，金石之音惊起栖鸟——这是锻过的寒铁，在水底埋了四十年仍锋利如新。
“太湖治水，三千斤寒铁闸下落不明...“谢云深抹去锚上青苔，露出的铭文，“原来沉在此处。“
工坊地窖支起七座特制熔炉。青梧按汉代《淮南万毕术》复原，以陈年桑炭铺底，上覆雌黄、硝石。当火苗转为青白色时，她将寒铁投入炉膛：“《考工记》云'金锡美者火齐得'，需得阴阳火交替九次。“
阿箬拉动改良的“龙骨鞲“，这是将水排与风箱结合的新装置。鞲囊用鲛皮缝制，每次推拉都带起湖风水汽，炉火随之明灭如呼吸。寒铁在焰心渐渐泛出鸦青色，这是古籍记载的“铁骨初成“之相。
四更天，巡按御史的兵马围住工坊。青梧将锻打半成的寒铁刀浸入药汤，刀刃遇毒液腾起白烟：“大人请看，此刀可验百毒。“她斩向衙役佩刀，精钢刀身应声而断，断口处渗出黑水——正是倭寇在刀胚中掺的砒霜。
“治水案另有冤情！“谢云深突然抖开泛黄的河工册，“当年沉闸非为防洪，实为掩盖私采寒铁...“他指向册中暗红指印，四十年前的冤魂似在纸间呜咽。
暴雪封门时，青梧在寒铁刀镡内发现夹层。用磁石吸出的油纸卷上，密布着的暗语。她取来父亲留下的盐引对照，发现这是宝藏的方位图——藏宝处竟是苏州城下的古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