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千丝结（上）

第十章千丝结（上）

寒露的晨雾漫过天工坊窗棂，沈青梧指尖的银丝在绷架上绷出七重光晕。这是要赶制波斯商人订的千丝玲珑球，需用发丝细的银丝编出九层透空缠枝纹。学徒阿箬捧着鎏金线轴的手在发抖：“那胡商说若午时交不了货，要按契书赔三百两...“

青梧将西洋放大镜卡在眉间，银针般的镊子夹起0.3毫米的银丝：“取去年存的天山雪水来。“她将银丝浸入冰水，借低温增加延展性，“周家垄断了滇银供应，这批掺了锡的劣银，非得用冷锻法不可。“

谢云深掀开棉帘时带进满室茶香，手中青竹匣里躺着卷孔雀蓝丝线：“闽南来的海船捎带了些吕宋银丝，虽不及滇银柔韧...“话音未落，青梧已执起新丝在烛火上试熔。银丝遇火不化反显金光，惊得阿箬失手摔了线轴。

“这是马尼拉匠人用椰油淬炼的软银！“青梧将银丝绕在指尖三匝，“比寻常银料延展性高三成，正合做双面透雕。“她突然顿住，望向谢云深腰间新换的暹罗犀角牌——这是顶级海商的凭证。

波斯商人验货时，手中的珐琅怀表咔嗒作响。青梧将玲珑球置于日光下，九层银丝在光影中投出七十二种纹样。“用我们波斯的计量单位...“商人眯起蓝眼睛，“最细的银丝该有0.05迪拉姆。“

青梧突然解开发髻，抽出根青丝与银丝并置：“大人请看。“在西洋显微镜下，银丝直径竟与发丝相差无几，“按《天工开物》所载'凡银丝至极细，如蚕口吐涎'，民女这手'冷心缠丝法'，比热拉法省料三成。“

商人用镊子夹起银丝浸入硝酸，溶液未变浑浊：“纯度竟达九成九！“他忽然掏出放大镜贴近球面，“这第五层的葡萄纹...是双面异色掐丝？“

“大人慧眼。“青梧转动球体，葡萄纹在光线下忽紫忽金，“这是沈家秘传的'错色法'，在银丝表面鎏不同厚度的金箔，借光线折射显色。“她指腹抚过暗处的竹叶纹，“此处嵌了0.1毫米的金片，需在第三道火候时用鱼胶黏合。“

正当商人摸出印章要落契时，坊外突然传来喧哗。周砚带着税课司差役闯进来，手中举着查封令：“有人举报天工坊私用南洋禁银！“

青梧瞥见周砚袖口闪过的银光，突然执起玲珑球掷向青砖地。球体弹跳七次未损分毫，最外层缠枝纹却因震动绽开，露出内层錾刻的《匠籍文书》：“御批，沈氏匠户特许采买番银。“

“这...这是玺印！“税课司书吏扑跪在地，“下官即刻彻查诬告之人...“

波斯商人签下五年契书离去后，谢云深在淬火池边找到青梧。她正用特制的双头镊子修复震松的银丝，池水倒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谢公子可知，方才若用寻常银丝，这球早该摔扁了？“

“所以姑娘特意选了午时验货。“谢云深指向日晷，“阳光最烈时银丝韧性最佳。“他忽然握住她发颤的手腕，“但冷锻法寒气侵骨，姑娘的指节...“

檐角铜铃叮咚，盖过未尽之言。青梧抽回手，从暗格取出卷泛黄海图：“我要真正的矿脉图，谢公子开个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