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舫上春
第十七章舫上春
谷雨，百工舫二层暖阁的冰裂纹窗棂外，六岁的谢明璋踮脚去够鎏金博古架上的缠丝香囊。银丝编就的鲤鱼须尾轻颤，惊得案头药盏里的安胎药泛起涟漪。
“璋儿仔细摔着！“谢云深单手托住幼子后腰，另一手稳稳接住坠落的香囊。指腹触到香囊暗扣处新添的翡翠珠，忽然想起昨日青梧彻夜未归的身影——那珠子的成色分明是贡品。
暖阁深处传来银丝绷紧的细响。沈青梧斜倚花梨木美人榻，将七根发丝细的金丝穿过孔雀石珠孔：“南洋客商要的九转玲珑球，“孕肚抵着绷架边沿，她不得不将支架抬高三分。
谢云深默然取来特制的弧形绷架，榫卯处还留着试装时的木屑：“按你五个月前的腰围改的，可还合宜？“温热掌心覆上她后腰酸胀处，力道恰好揉开僵硬的经络。
谢明璋忽然举起鎏金小锤敲击银丝，叮咚声里竟有宫商之韵。青梧眸光骤亮：“取那批泉州铜丝来！若将不同粗细的金属丝按音律排列...“孕中的眩晕感袭来，她身子晃了晃，被谢云深揽入怀中。
铜炉里的苏合香燃到第三更时，百工舫底层传来骚动。周家庶子周延带着顺天府衙役闯进船舱：“有人举报名匠沈青梧用邪术！“
衙役手中的搜查令还沾着晨露，沈青梧已端坐在改良的官帽椅上。孕肚将织金马面裙撑出圆润弧度，指尖仍捻着未完工的琴弦丝：“大人要查邪术，不妨先看看这个。“
鎏金匣中躺着十二枚缠丝铃铛，银丝纹路竟与沈砚敲击的韵律暗合。谢云深轻拨最细的铃舌，清越音色里淌出片段：“这是为裕亲王府寿宴制的乐钟组件，周公子可要细听《破阵乐》？“
周延脸色铁青地掀翻绷架，孔雀石珠滚落满地。谢明璋忽然蹲身拾珠，稚嫩手指翻飞如蝶，竟用备用的银丝将珠子串成北斗状：“娘亲教过，七珠连星可辨方位...“
“放肆！“周延扬手欲掴，腕间突然缠上冰冷的银丝。谢云深指尖轻勾，那银丝竟是从青梧袖中延伸而来：“周公子可知这'千机引'的玩法？“稍一用力，周延臂上锦衣寸寸崩裂，露出内襟暗藏的暹罗香料。
玛利亚之女安娜恰在此时登船，翡翠眸扫过香料包装：“这是总督府的私印。“她忽然掀开周延的荷包，南洋烟丝里混着几粒血红珍珠，“上月失窃的九霞珠，倒叫公子寻着了。“
青梧扶着腰缓缓起身，孕肚在晨光中投下庄严剪影：“顺天府若要查邪术，不妨同去周家船坞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