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二十五岁的月
这一年,月就整整二十五岁了。是村里颇具争议的大龄剩女。她知道爸妈已经感到丢人了。但是还是每年都催她回家过年。她知道他们不说是因为她曾经说的那句话:“如果有一天你们觉得我年龄大还嫁不出去,让你们丢人了,那我就不回来了,免得你们丢人!”
这句话虽然威胁的意味浓重,但是也不失为肺腑之言。人言可畏!她大可以一意孤行,但是传统思想和蜚语流言还是会压得农村的父母难堪重负。
村里已经有过一个前车之鉴,不过也在去年结婚了,按年龄排,压力给到了她的身上。
但是,这些明晃晃沉甸甸的事实还是不能使她妥协以换得委曲求全的局面。
她想,她真是个自私的人!即使是对自己的父母。
“这个年纪,可以找啦!”
“再说吧!”
“差不多啦!你还想挑个啥样的?”
“我不想找。”
“你再不找,再过俩年就不好找了!”
“那就不找。”
“放屁啊!一个人,这一辈子是要成个家才要得的。要不然这以后一个孤家寡人怎么要得?这老了怎么办?”
“能不能活到老还是一回事呢。”
再然后她妈的一切教训她就都不吭声了。静静的听着,然后沉默得让她妈无能为力。
第二天过了午饭,月没有走向房间,而是坐回原位,特意留心着接家里人的话茬。自己也搜肠刮肚起可谈论的些许话题。
果然一家四口还真真聊了一会子。约莫到午后两点,爸爸加入了门口呼朋引伴趁年暇“聚赌怡情”的中老年队伍,一道去了。
妈妈聚精会神追着她的连续剧,弟弟的游戏也开了局。她刚点开手机。
家门就被推开了,串门的村妇们也开始行动了。今儿只来了一个,农村没有敲门的习俗,只有不上锁的习惯。
每个来串门的阿姨都有一副好嗓子,声音和人一起涌进门来,屋子就拥挤起来,直教人坐不住。
月赶紧叫着人,起身让座。然后扯出一张她最乖巧的笑脸,坐到两边沙发接头的角落里去。
也没有倒茶的步骤,倒是这几年花花绿绿的饮料在村寨中也频繁起来,不管坐上哪家的凳子都会坐得一瓶。
妈妈热情的张罗着给这位阿姨拿出一瓶绿油油的优酸乳,捧出金黄的小橘子,堆到阿姨面前的炉子上。阿姨也是按着流程说完了客套的话,还有熟练的抑扬顿挫的情绪表演。
然后妈妈就坐,一场旷日持久的口水剧就拉开了序幕。
月尽最大礼数走完了属于自己的流程,无非是:今年在哪儿工作、工资多少、找婆家没、有时间去家里玩。不会再多了。
尽量笑着,对方的嘴脸还和小时候一样扭曲。心里的厌嫌怎么也压不住,导致自己也面目全非。
走回房间,垮下脸来,窗帘掀起一个角,让光透进来一些。路上是行人和成的泥浆,路旁是被乱脚践踏染赃了的薄雪。天阴欲覆,细雪无知无觉地陷入踩来踏往的泥淖中去,无端葬身。
月又想起那个不解之秘:为什么要活着?
为什么还不去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