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日记9
X年4月2日阴
有时候也会有张口的渴望。特别是知道自己或将永远闭上嘴之后。
我就要这样悄无声息地化灰、化烟、消为无物了么?
有时也很矛盾。被所有人忘记,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那该多好!
可是盲呢,他不应该在我的沉默中不为人知。他是所有我接触的人类中最美丽的一个了!这样的都不被接受,这个世界要什么呢?
听我说起他,只是说一些,并不很冗长、也并不是需要什么回馈。只是说一说,以前我从未说过的。
他曾经那么懂我,我那么依赖他!
我并非从来都是一个人流浪在这人世间的呀!
可是我要怎么跟人说起他呢?她们总是会不由分说的把我口中的他和我冠上桃色色彩加以描摹揣测,从而忽视他对我的真正含义。
现在,我又要怎么说起他呢——他“死”了、“死”了很多年了!
那个字就像是一种诅咒,而且是一种已经应验了的诅咒。我怎么能容忍别人去这么传播他呢?
有时也会兴起一个念头:如果盲是个健康的人,还会和我产生牵连么?我是不是从生到死都只能是一个孤独儿呢?
答案是必然的。
因为他的“病”,他才走近我,或者说我才走向他。
我们虽然不是同病相怜,却分明看到对方身上同样的脆弱——那是一种同样身为弱者的惺惺相惜!
我似天井中的独饮者,抬头看见的天空有限,四壁光滑无着。垂眸者无不高高在上,他们就像悬在头顶的石头,粉身碎骨、还是遮天蔽日都是这方寸之地的灾难。
盲下来过,唯有一人,曾和我对饮。
我是爬不上去了,永远爬不上去了。
优胜劣汰,适者生存。
这个世界可以看到你的软弱,并且乐于看到弱者。弱者最好像路边的杂草一样,悄无声息地任人踩来踏往,否则你的任何声音都会成为别人抨击你懒惰、不思进取、无病呻吟的引线。
既没有天生就背负疾病,又没有缺胳膊少腿,仿佛连成为弱者的资格都没有!
尴尴尬尬的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却永远抬不起头,连睁开眼睛都全是刺目。
在我父母放弃对我催婚之后的最后一次长谈,我爸说:“不走平常路的人,一般都不会有好下场。”
他很痛心疾首。
天灾人祸、生老病死、寿终正寝——无非就是这些下场。有哪样是可以自己左右的呢?
“生不由己”,何止“生”不由己呢?
如果我不是不走平常路,我是走不了呢?
什么算平常?就是会有人对阳光也过敏啊!
小时候所有大人都在为自己和孩子疲于奔命,‘活着’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三毛说:愿在父母的生命圆环里做最后离世的那个,把离别的苦杯留给自己。
所以,至少现在还有他们会因我“活着”能感到欢喜!
生命也不全是一无是处。
如果有朝一日
我之生命结束
那一定是死于呕吐
对自己和人类的嫌恶
凶手一半畏罪自杀
一半逍遥在外
一半化灰化烟,消为无物
一半繁衍往复,永世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