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穿连衣裙的女人
一只麻雀路过墓园的上方,突然被一排排排列得井井有条站立着的石碑和千篇一律对称又单一的青柏吸引住了目光。
它不由得放缓行进速度,慢悠悠的开启了散光模式,仔细打量着这些个令鸟费解的人类制作。
飞着飞着,突然瞥见碑林中一抹不一样的颜色。它顺着颜色看去。
只见是一个人,一个女人,一件紫色连衣裙。
女人坐在一块石碑前的石梯上,低着头不知在膝盖上的书本上写着什么。黑而长的发别在耳后,自然倾泻到身后。淡紫色的连衣裙轻薄的材质在偶来的微风中轻摇。坐着的人白皙瘦小。
许是看得有些忘我了,小麻雀突然发出一声在寂静的墓园中清晰突兀的鸣叫!
埋头写画的女人抬起头来,两两相望,小麻雀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个并不年轻的女人,但是又不大能看得出她的年纪,因为白皙紧致的皮肤和那张讨巧娃娃脸型。你说她四十有人信,说她三十也没人反驳。
因为那张同这墓地一般宁静的脸上,看上去已然满是疲惫。像是已经在风霜中行走了许多年的样子,白皙秀丽的脸上附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薄霜。
女人平静地看了一眼,便无波无澜地继续埋下头,手中的笔不急不缓的动着。
小麻雀兀自在对面的一块石碑上看了一会儿,渐渐觉着无趣,便一提气飞到了它习惯的高度,继续赶它的路去了。
在即将飞出墓园的时候,正好和一只通体漆黑的老鸦擦身而过。它心里下意识啐一声‘不详’!便加快速度很快消失在了天空。
老鸦在这块墓地落脚已经好几年了。它老了。它知道自己大限之期将近,也不打算再离开这里了。
它照例巡视一圈自己的领地,刚飞第一圈就又看到了那个女人。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淡紫色的连衣裙。
看看天色,已经是黄昏晚景,日薄西山。
它估摸着女人也该是要走了。
它像往常一样歇在不远处,守着她,像是相伴多年的老友,直到目送她离开,才去做自己的事。
一大清早,一对母子早早地便来到墓地祭奠亡故的亲人。
年轻的母亲一手提着一个装满纸钱贡品的袋子,一手牵着少不更事的小女儿。
母亲神色淡然,脸色略显庄重。显然是已经度过了那段悲戚断肠的时日。女孩儿不过上小学的年纪,少儿不识愁滋味,一脸的兴高采烈猎奇的双眼左顾右盼,似乎对这陌生的一切都有着极高的兴趣。
年轻的母亲领着女孩儿来到其中一块石碑前,便兀自扫墓烧纸,忙活开来。被一旁喋喋不休的女孩儿吵得烦躁了,便打发她到一边去玩,只不要走远去。
还未外出的老鸦,见这么一大早就有人来了,便也不多想,刚想启程,便听见清脆的女孩声音在这空旷静谲的园区传开。
“妈妈!妈妈!瞧我发现了什么!”
小女孩手里拿着一张纸,兴高采烈地奔向专心上坟的妇女。
老鸦忍不住飞过去一探究竟,只见那女孩儿跑近,女人敷衍的问道:“什么呀?”只是继续往火盆里添着纸钱,头也没抬。
小女孩自然不会在意这些,自顾自地把手中的纸展开到女人的面前。
女人就势瞟了一眼,见是一张A4的画纸,上面是素描的一张男孩的半身画像。
老鸦停在旁边的一棵青柏上一眼便认出了,是昨天那连衣裙女人的画。定是昨天傍晚,她抱在怀里的纸张中的其中一张,在她不注意的时候被风吹走了。
女人对这些个二次元元素的帅哥美女的没什么兴趣,便随口敷衍了两句,便继续往火舌中添纸去了。
女孩儿见母亲没兴趣,便自己拿起画在手里端详,嘴巴里念念有词着些什么,像是读着一篇满是生字的课文。磕磕巴巴,断断续续。
正在烧纸的女人,朦胧间听懂了几个字,便放下手里的纸,转过身来接过女孩手中的画。
这次她看到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少年一个右手食指轻轻搭在一边眉毛上,像是一个连贯街舞动作的截图似的。脸上一个大大的微笑,眉目传神灵动。有光从他的身后射过来,他的背上像是背着一个太阳。
“妈妈,上面写的什么呀?”老鸦听见女孩问。
我心里有一座坟
里头住着已逝的你和未亡的我
风平静地吹着青柏
平静地催着我思念回忆
回忆思念
刻上第十圈年轮
我已感觉不到疼
如风穿透我的身子
无息地抽干水分
思念与等待一样令人疯狂
罚你久久地等我一次
如你狠心待我一样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