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唯一
她小跑在沥青小路上,山坡上和路两边的土地里、树枝上都覆着一层薄霜,天地湿漉漉的。南来的群鸟成群地从这块地飞进那块地,叽叽喳喳。
冬日的风不断扑上她,撩动她的发,鼻头和嘴唇在微笑中变得冰冰凉凉。
下坡的时候感觉到头发在后背跳跃,拐过那个弯道,她跳跃着回头,果然完全看不到村里的房子!这个习惯性动作使她咧嘴笑起来,仿佛倒流了时间,与多年前的场景重合。
弯道里的路边一辆车等在那里,在青灰色的早晨闪烁着双闪。她径直走到驾驶座前,曲起两个手指做出神秘兮兮的样子敲了三下玻璃,玻璃应声而下,里面的人一脸好笑的看着她,说的却是:“组织派我来接你,快上车!”
“今日可有暗号?”她一边绕过车头去拉副驾驶的车门,一边继续角色。
“炸洋芋还是包汤圆?”
“同志觉得呢?”她系安全带。
“同志觉得,要不都做?”他发动车子。
“可是今天我还想学素描哎,盲老师!”她露出期待的表情。
“不是吧阿sir!”盲痛苦了:“今天你又要坐一整天?”
“我可以!”月举手表态。
“我做不到!”盲白了她一眼嫌弃的说:“还你可以?最多三个小时,屁股都能粘板凳一天天的!”
月摊在座椅上笑了,手倚着头歪着,压着晕车带来的不适说:“我那么慢,三个小时能做啥?你今天有啥安排吧就说!”
“当然有啦!和我看两部新出的电影、去咋们小学参观,走路去!”说着车又拐过了好几道弯,离熟人区域远了,盲把两边的车窗降了下来,顺便吐槽一句:“搞得像偷情一样!”
她也被他的形容逗笑了:“别说,还真像!”
转而她又一副痛心疾首的拖着声音道:“不过我也是为了你的清白操碎了心啊!你要是被村里的人看到和我一起,不消多久,你的村和家带你本人都得被村里人扒出来和我绑在一起议论纷纷,然后这个遇到我问一次,那个见到我问一次……”
“然而解释又是没用的!她们一定会坐实我们有一腿,然后我妈会把我叫过去跟我把你打听的彻彻底底之后,再跟我说:如果你跟人家没这个意思,就不要跟他裹来裹去的,一个女孩子家家,这样人家说三道四的不好云云……再然后我要不嫁给你就很难收场了!”
“主要是什么?”月接着说:“我现在在村里就是个大龄剩女,我妈都为我操心成啥样了?再这样稳定发展下去,就要成为另辟蹊径的家门不幸的首个案例了!”
“清白,两个字就算放到前几年说出来都像个笑话似的,更别说现在他们听起来就跟耍流氓也没什么两样!”
“哈哈哈哈!”盲听了她这一席话,也是无言以对,只能说总结得很到位。“清白”两字自己用在自己身上时,总是会变成笑话的。仿佛只有借别人的嘴说出来,清白才真的是“清白”。
“要是我活得长一点,就可以娶你了。”盲笑着说:“这样可不就迎刃而解了么!你以后也不用怕名声不好不好找婆家了,是吧!”
“得了吧!你看我这性格,怎么可能结婚?”月不再笑,眼神平静地望着玻璃外的山路十八弯,掩在雾色蒙蒙里,声音无悲无喜:“我的毛病这些年只会越来越严重,更别说认识新的人,就是那些亲戚邻居我都避之唯恐不急……”
盲呼出一口气,有些无奈的说:“你说你这咋办呢?”
“习惯了!”月说:“再说我这毛病算什么毛病啊!”她看向盲,眼睛里不可谓不担忧:“你的问题怎么样了?你总不跟我说,现在各方面都发展这么快,应该可以治好了吧?”
盲只是摇摇头,他说:“哪这么容易。”继而又笑起来:“我现在每活一年都算是赚到的!”
“到家啦!”盲愉快地喊到,结束话题:“奶奶怎么又站在门口等啦!真是,这么冷的天,都说不起她了!”
月随着他的话抬头看去,奶奶立在门口的电杆下,一手扶着电杆,佝偻成一个不规则的h。够着颈子正朝我们的车张望。近了,她的黑红色棉袄盛开着朵朵梅花。
每每这时候,月就会想起——盲是她唯一的孙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