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崩塌

王铁柱被正式批捕那天，集团的股票跌停了。

媒体像闻到血的鲨鱼，扑上来撕咬。《渤海钢铁帝国黑幕》《从改革先锋到涉黑集团》《张海潮的罪与罚》……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曾经的光环，如今成了绞索。

银行开始抽贷。供应商堵门要账。工人人心惶惶，车间停产了一半。

张海潮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三天没出门。第四天早晨，他刮了胡子，换了身干净西装，让陈明理召集全体中层开会。

会议室坐满了，但死一般寂静。

张海潮站在台上，背后是集团徽标，钢炉里的火焰，此刻像在挣扎。

“咱们的船，要沉了。”

开口第一句，就让所有人白了脸。

“税务的事，是我的错。用人不察，管理失当，我负全责。”他顿了顿，“从今天起，我辞去集团所有职务。董事会改组，请市里派工作组进驻。”

台下炸了锅。

“张总！不能啊！”

“咱们一起扛过去！”

张海潮抬手，压住喧哗：“扛不过去了。这些年，咱们跑得太快，快得忘了看路。现在，路到头了。”

他一个个看过去——那些跟他打江山的老人，那些他一手提拔的骨干，那些眼睛还闪着光的年轻人。

“我张海潮，这辈子值了。从一条破船，干到上市公司，从八个兄弟，干到一万多人。咱们建过学校，修过路，捐过救灾款，也让很多人，活出了人样。”

他的声音哽住了，停了停，才继续说。

“但我也有罪。罪在以为规矩能代替法律，罪在以为人情能大过公理，罪在……把自己当成了这片天的王。”

台下有人哭了。

“别哭。”张海潮说，“厂子还在，机器还在，手艺还在。换了谁当家，钢还得炼，日子还得过。只是……”

他望向窗外，钢铁森林在秋阳下泛着冷光。

“只是咱们的‘渤海王国’，从今天起，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