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断腕
刘小军被刑事拘留那天,王铁柱喝了一整瓶白酒。
他在张海潮办公室发酒疯,把茶几踹翻了:“潮哥!那是我亲外甥!十八岁当兵,立过功,复员了我带出来的!你就这么让他进去?!”
张海潮站在窗前,背对着他:“铁柱,要顾大局。”
“大局?什么大局?咱们兄弟打天下的时候,怎么不讲大局?”王铁柱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当年二宝那事,你咋说的?‘不能让兄弟流血又流泪’!现在呢?小军也是你看着长大的!”
“正因为是我看着长大的,才要依法办。”张海潮转过身,眼睛血红,“铁柱,外面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不交人,整个集团都得完!”
“完就完!”王铁柱吼,“潮哥,咱们回张家洼,还打渔去!这破总经理,我不当了!”
陈明理冲进来,把王铁柱往外拉。拉扯间,王铁柱一拳砸在墙上,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铁柱......”张海潮声音软下来。
“别叫我!”王铁柱甩开陈明理,踉跄着往外走,“张总,您是大人物,要顾大局。我王铁柱,就是个莽夫,只认兄弟!”
门砰地关上。
陈明理看着张海潮,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办公室里只剩墙上那只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像在倒数什么。
最终,刘小军判了两年。王铁柱没去开庭,那天他一个人在老码头坐了一天,对着跃进号锈烂的残骸,把第二瓶酒也喝完了。
宣判第二天,张海潮召开全员大会。他站在主席台上,背后是集团徽标——一座钢炉,喷着火焰。
“周大勇的事,集团有责任。”他对着话筒,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遍厂区,“医药费全报,补发半年工资,他爹娘的病,集团医院免费治。”
台下嗡嗡一片。
“刘小军的事,法律有判决。但他是为维护集团财产受的处分,所以——”他顿了顿,“他在狱期间,工资照发。出来后,集团重新安排工作。”
掌声响起来,先是零星,然后如潮。
张海潮双手下压,等安静了,才继续说:“从今天起,保安处改组为‘安全督导部’。橡胶棍全部上交,配发执法记录仪。再有冲突,只劝阻,不动手。”
陈明理在台下听着,心里复杂。这一手,既平了民愤,又安了内部人心,还堵了外界的嘴。漂亮,但也冰冷——像一套精密运转的机器,每个齿轮都在该在的位置,唯独少了温度。
散会后,张海潮叫住陈明理:“明理,铁柱那边......”
“铁柱哥请了长假,说回老家看看。”
“多久?”
“没说。”
张海潮沉默良久:“给他卡里打二十万。就说......就说是我给的安家费。”
“海潮哥,这钱他肯定不会要。”
“要不要是他的事,给不给是我的事。”张海潮看着窗外,厂区的烟囱正冒出滚滚浓烟,“明理,你说我错了吗?”
陈明理没回答。他知道,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