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火井

王铁柱没走。

他去了市纪委，主动交代：“账是我让做的，事是我让办的，跟海潮哥没关系。”

老秦问：“为什么？”

“因为集团不能倒。”王铁柱背上的烧伤还没结痂，坐着都疼，腰却挺得笔直，“倒了，一万多人没饭吃。秦书记，您办过厂吗？知道发不出工资时，工人看你的眼神吗？像刀子，能把人活剐了。”

“所以你就违法？”

“我没读过书，不懂法。”王铁柱笑了，“我就知道，谁想搞垮我们，我就搞死谁。这些年，拦路的，举报的，挖墙脚的，都是我摆平的。海潮哥的手是干净的，脏事，我来做。”

这些话，一字不漏传到了张海潮耳朵里。

他冲进纪委时，王铁柱已经被刑拘了。老秦在办公室等他，递给他一份笔录复印件。

“张总，你这个兄弟，是在替你顶罪。”

张海潮看笔录，手抖得纸页哗哗响。

“我要见他。”

看守所的会见室，铁窗隔着两个人。王铁柱穿着号服，背更驼了，但看见张海潮，还是咧嘴笑：“潮哥，你来啦。”

“为什么？”张海潮红着眼。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扛下来！”

王铁柱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挪了一寸。

“潮哥，还记得咱们拆船那会儿不？你问我怕不怕，我说怕。你说，‘怕个球，天塌下来，哥给你顶着’。”他顿了顿，“现在，天要塌了。该我顶了。”

张海潮的眼泪砸在桌面上。

“铁柱，你傻啊……八千六百万，要判十几年的……”

“十几年就十几年。”王铁柱把手伸过铁窗，想拍拍他，又缩回去了，“潮哥，我进去后，集团你得撑住。一万多兄弟，指着你呢。”

会见时间到了。王铁柱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小军那孩子，出来了你帮我照看着。跟他说，他舅没怂。”

铁门关上，哐当一声，像棺材盖合拢。

张海潮坐在那儿，一动不动。窗外是秋天的树，叶子黄了，风一吹，簌簌地落，像一场金色的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