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人们有时渴望在短时间内完成一件一劳永逸的事情，但是往往事与愿违。当一个人越急切，他就离自己的目标越遥远。K陷入对自己存在意义的追问中无法自拔，但他越焦急，他就越无法找到那件他所热爱的事。K偶尔会在上课时间鬼使神差地去A中学，隔着学校外面的栅栏向里张望。
在离教学楼几百米的学校外，K隐隐约约地听见从教学楼传来的各种声音：播放英语听力材料的声音，集体朗读课文的声音，教师大声讲解的声音。在操场上有正在上体育课的学生，他们或是跑步，或是打篮球、踢足球。练习长跑的学生们在跑道上形成一条由稀疏的点构成的线，有的在前，有的在后，随时处于超越与被超越的关系之中。K望着他们的身影发着呆，直到下课铃声震耳欲聋地回荡在操场上。
又是一年的冬天降临了，然后是春节。K与父母的团聚与往年基本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关于高考的话题变多了，K的父母希望他能够抓住宝贵的学习时间考上好大学。每当被父母炙热的目光注视时，K觉得如芒在背、如坐针毡。春节结束后，家里又剩下了K一个人。时间按照自己的步伐一分一秒地流逝，树木的枝条上又泛起了新绿，提示着又一年春天的到来。K发呆的时间变得越来越长，有时他甚至连续几个小时处于魂不守舍的状态。
进入六月份后，参加高考的学生们都绷紧了心中的弦。K惴惴不安地度过了高考那两天，又惴惴不安地度过了接下来的一个月。但K还是接到了父母打来的电话，电话的内容无非是问K考得怎么样，考上什么大学了。K说自己考得还可以，已经被一所不错的大学录取了。父母当即表示过两天就请假回家，为K摆升学宴庆祝。K面色凝重地挂上了电话，盯着窗外飘渺的景色。
晚上K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他知道两天后就是最后期限了。一直到东方的天际泛起微微的晨光，K才浅浅地睡着了。在梦里，他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地上是一大块红色的形状。K走近后发现那竟然是自己，苍白的脸上两眼狰狞地突出着，嘴巴张得大大的，早已没了生气。K就这样静静地看着躺在地上的自己。
一阵开门声和杂乱的脚步声让K从睡梦中惊醒。他猛地挺起身来，冲到卧室门前给门上了锁。桌上的表显示此时为正午，毒辣的太阳照得窗外亮得刺眼。K哆哆嗦嗦地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把书桌旁的椅子拉了过来……
一阵强烈的恐惧感让K醒了过来，他发现自己依旧躺在床上，全身上下都在不停地出汗。K大汗淋漓地坐了起来，看了看四周，意识到刚才那些都是自己的梦。
K动作麻利地翻身下床，从衣柜里拿出一个行李箱，把衣服叠好放进去。K又把证件，钱包和一些生活必需品装进了背包。收拾妥当后，K看了看那个他生活了十几年的房子，拿着行李头也不回地踏出了家门。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K，就好像他不曾来过这人世间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