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一个星期天的下午，K和每周一样到超市采购生活必需品。在回家的路上，他又一次拐进了曾经走过一次的小路，因为他特别想再去看看那个破旧的小楼。沿着小路走一段距离后就到了三岔口，经历了风风雨雨的小楼就伫立在那里，和K上次来时比没什么变化。无论时光如何流转，它一直都在。在一楼佛具店的门口，两只猫依旧趴在门口享受着安逸的时光。一只橘猫紧紧盯着K，另一只黑白猫把脸转向旁边，注意着别处的动静。
当K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他已经拨开了佛具店的门帘，一只脚已经跨过了门槛。踏进佛具店后，扑面而来的是一股线香的味道。由于室内较暗，K的眼睛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楚了店内的情况：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紧靠着墙放着的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摆着一尊菩萨像。菩萨像前的香炉里有几支香正在缓慢地燃着，释放出袅袅青烟，散发着线香独有的香味。小桌子旁边的墙上还有一个门，连接着店铺和后面的房间。两个庞大的货架紧靠着左右的两面墙，上面分门别类地摆着佛像、线香、香炉等各种物品。
“要买点什么？”K的耳边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K连忙扭头看，发现一个老太太正坐在门旁的椅子上慈祥地看着他。
“我……”K有点手足无措，他后悔为什么不在行动前好好想想，但事已至此，K除了说实话以外别无他法：“对不起，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不知道怎么的就进来了。”
老太太伸手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示意K坐下。在K坐好后，老太太打开了话匣子：“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会来这儿了，也没什么人记得我这个老婆子了。前几年还有认识的人来买东西，顺便聊聊天，现在基本上人都没了，说不定哪天我这条命也没有了。”
“那您老伴、孩子呢？”
“唉，老伴得病走得早，孩子在事故里没了。”
K知道自己说错了话，窘迫地闭紧了嘴巴，不知道说什么好。但老人毫不介意，接着说：“开始我也难以接受，天天哭啊，但是我想通了。正所谓是‘生者必灭’、‘盛者必衰’，这世间的万物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无论什么，终有一天是要消亡的。人的荣华富贵、喜怒哀乐、爱恨情仇也终是过眼云烟。几百年以后，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我也早就灰飞烟灭了。重要的是活在此时此刻。”
K听着老太太的诉说，视线落到了架子上摆的一幅书法作品上。那幅作品上只有一个大大的“空”字。
“咪咪，过来！”老太太突然喊了一声。只见门外的橘猫慢条斯理地踱进屋里来，乖巧地跳到老太太的腿上，眯起眼睛享受着她的抚摸。透过门帘，K看见另外一只黑白猫只是向屋里瞟了一眼，没理会老太太的召唤，呆在原地没动窝。很显然，老太太和她的两只猫都专注地活在此时此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