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画家的画室在不远处的一栋居民楼里。K和画家来到七层后，画家用钥匙打开了其中一户的大门，然后作了一个“请进”的手势。K在门口换过拖鞋后环顾了四周，这是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每面墙上都满满地挂着画，房间里随处可见各种各样的雕塑、模型、工艺品。一个房间里有两个大书架，上面已经塞满了书和纸张，甚至连地上都堆满了书。另一个房间里放着画架和画材，墙角里堆放着许多已经画好的油画。客厅靠窗的位置摆放着两张工作台，一张工作台收拾的很干净，整齐地放着笔筒和纸张；另一张工作台上堆着书籍和纸张，形成一座座小山丘。工作台旁边是一个圆形的小茶几和三把藤椅。K看得眼花缭乱、应接不暇，不住地赞叹着。
画家放下手里的东西，招呼K在藤椅上坐下。随后，他一边打开冰箱翻找着东西，一边和K说着话：“不好意思，屋里没收拾，有点乱。”
K摇摇头，说：“哪里的话，很有艺术气息。您画这些画一共花了多长时间？”
“很长时间了，具体已经记不得了。”画家把两瓶橙汁摆在桌子上，一瓶放在K面前。
K和画家聊起了房子里挂的画和美术品，甚至是艺术史和哲学。自然而然地，他们聊起了“画家”这个职业。
“对于我来说，‘画家’更多的是一种身份，而不仅仅是一份工作。”画家说。
“一种身份？”K疑惑不解。
“我平时主要靠画漫画为生，这几年有个系列卖得还挺好，但我不认为画画是一种单纯的谋生手段。画画是我人生的信念，是我生命中不可缺少的部分，我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为了画画而生的。不停地画是我最大的享受，除此以外我什么也不在乎。”画家解释道。画家一边说一边走到工作台前，从书堆里抽出一本递给K：“这是我画的漫画，最近刚出版，送给你。”
K赶忙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翻开了书的封面。在书的勒口处，K看到了画家的简介。当读到画家早早就从初中辍学，从那时开始了自己的绘画生涯时，K的心为之一震。他把书放在桌上，想向画家说些什么，但是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半张的嘴僵在那里。画家也察觉到了K的神情，但他什么也没说，微笑着静静地等待K整理好思绪。
房间中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但好在几分钟之后K向作家抛出了自己的问题：“您真的是从初中开始就没有上学了吗？”
“当然是真的。”
“可是，……”K的话又噎住了，明明想说的话三天三夜也说不完，但是话到了嘴边却没有合适的词语，他不知道自己该从何谈起。
画家像是看透了K的内心一样，微微一笑：“你是不是想问没读过初中的我是怎么走到今天的？我已经被问习惯了。”看来早就有不止一个人问过画家同样的问题了。
K望着画家郑重地点了点头，他比其他人更急切地想知道画家到目前为止的人生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