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退伍

连长所说的请功真的下来了。

记三连三排集体一等功，授战斗英雄排称号；记宋继军个人一等功，授英雄排长﹑革命烈士称号；记顾雪东个人一等功，授战斗英雄﹑革命烈士称号；记刘振南个人一等功，授战斗英雄﹑革命烈士称号；记张忠个人一等功，授战斗英雄称号；记钟云山个人一等功，授战斗英雄称号。其他牺牲的战友，也都各记个人一等功，授战斗英雄﹑革命烈士称号。

也是在这时，钟云山才明白了整场战斗的来龙去脉。

在钟云山的部队所在的战线上，由于敌人占据了极为有利的地势，因此在这一战线上，战局进入了长时间的僵持阶段。为了打破僵局，将战线推进，顺利收复失地，整个部队从总指挥到普通战士，都在进行着苦思冥想。而敌人，也并没有死心，一直对我收复的失地图谋不轨，一次又一次地派小股部队前来侦察，试探。敌人的动作早已引起了上级的注意，但是这么长的战线，又怎么可能完全堵住敌人小股部队的渗透侦察？为了阻止敌人的渗透侦察，防止敌人有机可乘，不得已，上级指挥机关才作出了以小股部队对抗小股部队，以游击对抗游击的战法。这样的战法，几乎每个人都清楚，不仅血腥，残酷，更摧毁人的意志。当钟云山他们受命游击对抗敌人小股侦察部队的时候，他们当中的每一个人，都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钟云山他们进入阵地之后，果然遇到了渗透的敌人，而且，一个月之内，敌人竟连续三次渗透，第三次，更是对他们实施了偷袭。由于前两次敌人渗透之后都被全歼，敌人便对渗透的这一带重视了起来。当钟云山他们转换驻扎地点之后，敌人更是作出了判断：我军已有大股部队集结在了附近一带。由于错误的判断，敌人也作出了错误的战斗部署，他们的火炮，竟大股调换了地方。而这一切，我军后方的指挥机关都看在眼里，随着敌人火力的调动，我方火力也发生了巨大的调动。当敌人第三次渗透偷袭被全歼之后，由于迟迟得不到被歼灭的敌人给其后方发出的信号，为了阻止并消灭我军，敌人竟不冷静地下令集中火力向钟云山他们所在的这一带开炮。密集地炮火的确消灭了钟云山他们几乎所有人，但真正的大股部队却在另一个方向上向敌人开炮，不仅摧毁了敌人的有生力量，更从这条战线上撕开了一条口子，彻底打破了这一僵局。

钟云山没有想到，由于对敌人渗透的反击，竟会让敌人作出如此大的误判，甚至，是错误。也许，连排长宋继军都没有想到，这一切，会发生的这么突然。钟云山明白，真正的英雄是整个三排，是三排的每一个人，自己和二班长只是侥幸活了下来，只是侥幸。

授功之后没有多久，钟云山的连队便从前线上撤了下来，回到了部队原来所在的地方。连长也果然没有食言，他重新筹备，重组了三排，并调来了一名新排长。

新排长叫田升，二十三岁，没有打过仗，看起来有些文人气。但是他知道三排是英雄排，他不能埋没了这个排的英名和精神。所以，他竭力地使自己能像上一任排长宋继军一样，但，人总是有差别的，而且，差别从来都不是那么小。

看着新排长为了三排，每天都要比大家早起晚睡，张忠和钟云山明白，田升是害怕埋没了三排的名声，怕三排在他的手里毁了。面对新排长的良苦用心，他们所能做的还有什么，只有带好新兵。

虽然带新兵往往都会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经过一年的艰苦训练，三排终于还是磨练出了一个像样的样子。同时，却也到了老兵退伍的季节。

这一天，钟云山找到了张忠，但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眼泪早已从他们的眼中涌出。张忠一把将钟云山抱住，抱得很紧。

“二班长……”钟云山大声地哭了出来。

张忠只是抱着钟云山，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不想松开，他怕这一松开，会再失去一个战友，一个兄弟。

很快，退伍的日子便到了。国旗，党旗，军旗，缓缓地升到空中。即将退伍的老兵们，都列队站在队伍的最前面。

这是自己作为一名军人的最后一个军礼了。钟云山同其他老兵一起，向着国旗，向着党旗，向着军旗，敬礼！

“请祖国放心，请人民放心！我将始终严守一名军人的品质，遵纪守法，艰苦奋斗！请祖国放心，请人民放心！……”

泪水从老兵们的脸上流下，他们的声音回荡在军营的上空。

“敬礼——！”

面对即将离开的这些老兵，面对这些尊敬的老兵，所有的战士向这些老兵送上了一个军人的礼仪和祝福。

送别的车站里，老兵们都没有太多的语言，所有人都明白，这样的时刻，再多的语言也只是多余的。而他们留给这里的，是他们的热血，青春，和辉煌。

坐在火车上的钟云山，摸着胸前的勋章，看着窗外的连长，排长，还有二班长，泪水再一次夺眶而出。这一分别，何时才能再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