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大雨

天突然间地下起了雨。在这地处亚热带的西南边境，天气就是这样，冷不丁地，就会下去雨来。

战场上只剩下了那些敌人的尸体和鲜血。雨水淋在敌人的尸体上，将那些血迹冲洗干净，冲在泥土里，冲在密密生长的草叶上。

草已经长了一尺多高，一具具的尸体倒在草里，一眼望过去很难发现。

距离战场不远的地方传来了一阵狗叫。是敌人，敌人竟然带着狗出现在了这里。

躲在远处树丛后面的钟云山有些紧张地瞄着战场上的一切。班长刘振南轻轻地握着他的肩膀捏了一下，示意他不要紧张。刘振南明白钟云山在紧张什么，是敌人的狗，他担心敌人的狗会嗅到些什么。但在这样的雨天，这样的担心有些多余，因为雨水会冲洗掉那些可能存在危险的气味，也就是说，敌人的狗在这个时候失去了作用。

不少于二十个敌人带着五六条狗出现在了钟云山他们的视线里。也许钟云山担心的不是那些狗，而是人数上明显处于优势的敌人。这些敌人看起来是来增援的，也好像他们本来就是为寻找钟云山他们的踪迹来的。

只见这些敌人快步走到那些尸体跟前，每个尸体都进行了一番察看，又牵着狗在尸体的周围闻了又闻，见狗没有什么反应，几个似乎是长官的人围在一起叽里咕噜地说了些什么，然后其中一个拿起枪，对着钟云山他们这边的天空打了一梭子弹之后，便两个人抬一具尸体迅速地离开了，没有任何一个人再往前走。

见敌人离开了，钟云山才松了一口气，慢慢地坐了下来。班长刘振南再一次捏了一下他的肩膀。排长宋继军看着敌人走远了，便挥手，示意大家离开。

这已经是这个月以来敌人第二次摸上山，而且摸到距离驻扎营地这么近的地方了，虽然还隔着两公里和一个小山头，但是在宋继军看来，这已经是太危险的事情了。敌人觊觎西面一公里外的那个山头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早在他们还没有换防到这里的时候，敌人就不止一次地派过小股部队前来侦察，试探这里守备部队的虚实。自从换防开始，敌人的企图就更加明显，不仅不断地侦察，而且不断地增加扩大侦察范围，一步一步向驻扎的营地靠近。为了防止敌人掌握更细致的情况和实施偷袭，排长宋继军便组织了轮流巡逻，一个班组一队，他自己也两天一次，跟队巡逻。而且，他更是下令，一旦遇到前来侦察的敌人，一定要避免开枪，利用刺刀和匕首冲杀或者伏击敌人，并要予以全部歼灭，不留活口。事实证明，排长的命令是明智的，两次遇敌，两次交锋，只以一名战士轻伤的代价两次全歼敌人，而这两次，前来侦察的敌人后面都紧随着数量不等却优势明显的敌人。由于后面跟来的敌人无法搞清楚情况，每次都不敢往前追击，只能带着那些敌人的尸体悻悻地离开。也许敌人是鉴于第一次交手的教训，这次竟带了狗来。但是老天却跟敌人开了个玩笑，下起了雨，让那些狗失去了前进的理由。

宋继军带着战士们回到营地。营地有战士放哨，三个明哨，两个暗哨。

“站住，口令！”站岗的战士刘建民举起手中已经上了膛的枪，对着远远走过来的宋继军他们。

“山刀，回令！”

“猎兔！”刘建民准确地回答上回令，并收起了枪。看着宋继军他们走过来，刘建民便迎了上去，问：“排长，今天有没有什么收获？”

宋继军看着刘建民笑了一下，从衣角的口袋中摸出了一些东西，是敌人衣服上的扣子，一共八个。雨水打在那些扣子上，个别沾有血迹的扣子上开始有红色的液体流下。

“八个！”刘建民的眼中闪烁着兴奋，“我去把他们叫起来！”还没说完这句话，刘建民已经兴冲冲地向远处的帐篷跑了过去，那里有正在休息的其他战友。

宋继军想拦住他，但手还是慢了一步，没有拉住他。

现在才刚刚凌晨五点多，大家应该还没起床。距离战斗结束还不到一个小时，天已经大亮了起来。这样的季节，天总是亮得很早。

刘建民跑在已经被雨淋刷了一个小时的山路，有些泥泞，但对此刻的刘建民来说，这条路似乎充满着快乐与兴奋。

刘建民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站在雨中的钟云山他们都哈哈地笑了起来。

雨还在下，宋继军看着这雨，总有种怪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