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色

来到新的驻扎地之后，排长并没有安排什么特殊的作战任务，也许那本身就是特殊的任务：挖战壕，单兵掩体，建立防御工事。

钟云山将一块足有五十斤的石头放下，抬起胳膊擦了一下汗。六天了，整整六天都在建这些掩体和工事，现在看来，这些掩体工事已经快足够一个营的战斗了。而排长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只是用步子一遍又一遍地丈量着战壕﹑掩体﹑工事，并不时地停下来盘算一会儿。

吃中午饭的时间到了，大家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围坐在一起，开始大口大口地补充起能量来。

宋继军夹起碗中的一块菜，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把菜放回碗里。他站起来，看着一个个正埋头大口大口吃饭的战士，说：“这几天大家辛苦了，吃过午饭以后就不用再继续建掩体了，下午大家都好好地休息下，恢复恢复体力，今天晚上咱们可能得打个伏击。”

听完宋继军的话，大家都抬起头看着他，钟云山也是。但宋继军却坐下了，他没有去看战士们的目光，只是埋头开始大口大口地吃饭。他明白战士们为什么看着他，这样的消息，对于战士们来说，不知是好还是坏。挖战壕建掩体这种体力活也许是累了一点，但是相比伏击打仗这样的生死较量来说，还是轻松了太多了。

刘振南看着满嘴是饭却在那发愣的钟云山，抬起胳膊肘，捅了他一下。被刘振南顶了一下的钟云山看了一眼班长，他知道班长的意思，笑了一下，便埋下头，开始大口地吃饭。

吃过午饭，三个班长便被排长叫了过去，看起来，是在部署作战任务。

躺在床上的钟云山闭着双眼，努力地想让自己睡上一觉，哪怕只有那么一小会儿。但是，在这样的时刻，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他是在紧张，虽然已经与敌人有过一次正面的交手，但战争毕竟是战争，生死攸关毕竟是生死攸关，再处之泰然的人，在即将投入战场的时刻，也不免会有一些起伏的情绪。想必大家现在都是有些紧张的，即便是排长这样的老兵，恐怕也带着些紧张。

宋继军向三个班长安排完任务，便让他们都回去休息。他独自一个人走到一个视野开阔的地方，看着周围那些或远或近或高或低的山峦。这就是国土，即使只是一些杂草树木，它依旧是祖国之地！敌人，侵略者，来吧！有我们这样的铜墙铁壁在，你们休想抢占哪怕一寸我们的土地！

太阳渐渐地落向了西边，宋继军让战士们跟着班长，开始作战斗前的准备。

钟云山被安排到了战壕背阳的一侧，那里有个洞，大概九十公分高，六十公分宽，足够他藏身的了。其他几个战友也被安排在了附近，或远或近的，都有一个洞可以藏身。小山东林敬业的位置就在钟云山的左手边，他看了看藏身的洞又抬起头看着钟云山。钟云山明白小山东为什么看着自己，他向小山东举起右手，握成了拳头。小山东看着钟云山握成拳头的手，笑了笑，举起拳头，跟钟云山的拳头撞在了一起。

天色暗了下来，升起了一轮残月。月光并不算亮，照在山上，并不能清晰地看清楚周围的事物。几个立在树丛旁的伪装草人，在这样的夜晚看起来，跟真的哨兵没有什么两样。也许这样的环境的确是个偷袭与反偷袭的好时机。

风吹过山顶，树丛发出沙沙的响声。从天色暗下来到现在，已经隐蔽了六个多小时了，却没有敌人的一丝动静。然而，愈是这样的时刻，却愈是紧张，任何一个人一刻的放松，可能就会导致整个排的人送命。

钟云山握着手中的尖刀，大睁着双眼。但他还是感到有些困了，发酸的双眼开始有些充血。也就在这样的时刻，他忽然感到气氛有些不对，那是进攻与死亡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