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身份被窃取的人
江风裹挟着腥臭的黑水,拍打在南江大桥的钢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那个头顶着储水罐的巨大“看守者”在江心中咆哮,每一次挥动手臂,都有成百上千具无皮尸体顺着桥墩向上攀爬。那些尸体的手指极其锋利,轻易地在坚硬的钢筋混凝土上抠出一个个深洞。
“火力掩护!不要让那些东西上桥!”
秦晚嘶吼着下达命令。大桥上的自动火炮开始轰鸣,特制的灵异干扰弹在江面上炸开一朵朵幽绿色的火花,将那些爬上来的尸体成片地炸碎。但碎裂的尸体并没有失去活性,那些血红色的残肢在桥面上蠕动着,试图寻找新的宿主。
沈星站在桥头,左眼的银色阵图在黑暗中熠熠生辉。他并没有看向江面的巨人,而是死死盯着大桥指挥部内部,盯着那些正忙碌穿梭的调查组成员。
“沈星,你还在等什么?再不行动,大桥就要塌了!”秦晚冲过来,她的半边脸已经浮现出了诡异的黑色斑块,那是过度动用自身灵异力量的代价。
沈星缓缓转过头,用那只银色的眸子看了她一眼,声音平静得让人发指。
“大桥塌不塌不重要,重要的是……这里面混进了多少‘鱼’。”
秦晚愣住了:“你什么意思?我们每个人都过了照妖镜检测!”
“照妖镜能照出影子,却照不出‘习惯’。”
沈星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划,一根近乎透明的黑色丝线在大气中一闪而逝。
“叮!”
一声清脆的响动。在大桥指挥部的角落里,一名正在调试通讯设备的年轻技术员突然僵住了。他转过头,疑惑地看着沈星:“沈队长,有什么问题吗?”
沈星没有废话,身形一晃,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
“撕拉!”
裁纸刀残破的刀锋划过空气,精准地切断了那名技术员腰间的配枪套。
“沈星!你疯了!”秦晚怒喝。
然而,下一秒,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只见那名技术员在受到攻击的瞬间,本能地向后跃起。他的动作极快,快得超出了人类肌肉的极限,更诡异的是,他在跃起的一瞬间,身体竟然像是一张被折叠起来的纸,上半身向后翻折了九十度,却依然保持着平衡。
“咕噜……被发现了吗……”
那个技术员的嘴里发出了水泡破碎的声音。他原本清秀的脸庞开始迅速融化,就像是被泼了强酸的蜡像,五官扭曲地堆叠在一起,露出下面那层血红色的肌肉。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怪物的身体已经彻底异化,它四肢着地,背部隆起,像是一只巨大的血红色壁虎。
“照妖镜照的是你的轮廓,但它照不出你喝水后的‘重量’。”
沈星的左眼盯着怪物的腹部,在那里,有一团不断旋转的黑气,“你每呼出一次气,都会带着一丝沉重的湿气。而且,真正的技术员在刚才火炮轰鸣时,心跳会由于恐惧而加速。而你,你的心跳一直保持在每分钟三次。那是鱼类在冬眠时的频率。”
“杀了他!”秦晚反应过来,手中的金属箱猛然合并,一股强大的重力场瞬间笼罩了那只怪物。
“砰!”
怪物被重力强行压在甲板上,发出一声尖叫。但紧接着,指挥部内接二连三地传来了惨叫声。
三名正在操作电脑的文员,两名负责后勤的士兵,竟然在同一时间暴起。他们的身体在众目睽睽之下裂开,无数条黑色的长发从他们的伤口中喷涌而出,将周围的同僚死死缠住。
“该死!这里全是!”张诚吓得瘫倒在地,疯狂地扣动着手中特制手枪的扳机。
南江大桥指挥部瞬间变成了修罗场。
沈星面无表情地行走在混乱之中。他并没有急于杀戮,而是在寻找,寻找那个操纵这一切的“钓鱼线”。
“在这里。”
他突然转过头,看向了大桥最高处的塔吊。
在塔吊的顶端,站着一个穿着调查组制服的身影。那人背对着灯光,负手而立,狂风吹动他的衣摆,猎猎作响。
沈星脚尖一点,整个人顺着钢索飞速向上滑行。右肩处的黑线疯狂涌出,化作无数枚黑色的长钉,将试图阻拦他的血红色残肢钉死在桥面上。
当他落在塔吊顶端的平台时,那个身影缓缓转了过来。
看到那张脸的瞬间,沈星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是他自己。
不是井里钓出来的枯草幻象,也不是某种模糊的变脸。眼前的这个“沈星”,面容冷峻,眼神中带着一种极致的疲惫和冷漠,甚至连左眼处那微微跳动的青筋都一模一样。
“你终于来了。”那个“沈星”开口了,声音嘶哑,带着一种沉重的金属质感,“作为本体,你迟到得太久了。”
“你是哪一年的‘我’?”沈星冷冷地问道。
他知道,当世界开始折叠,被折叠进去的不止是空间,还有破碎的时间片断。
“我是你杀死‘裁缝’之后,被留在第13层的那个‘你’。”对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你以为你真的从格林公寓逃出来了吗?沈星,你留在那里的‘影子’,在那片维度里已经缝补了三百年。”
三百年。
灵异空间里的时间流速,足以让一个人的精神彻底腐烂。
那个“影子沈星”伸出手,一根银色的锁链在他指尖环绕。那锁链的气息,竟然和沈星眼里的“禁忌顶针”一模一样。
“现在的南江市,是一张巨大的手术台。我正在帮它,把那些没用的‘边角料’剪掉。你应该感谢我,是我让这些人在折叠发生前,就先一步与灵异融合。”
“感谢你把他们变成怪物?”沈星嘲讽地举起裁纸刀。
“怪物?在这个崩坏的世界,只有变成怪物才能活下去。”影子沈星的神情突然变得狂热,“看看江底的那个‘看守者’,那是曾经的南江市市长。他现在拥有了永恒的寿命和足以撼动大桥的力量,这难道不是一种进化吗?”
“他的灵魂在哭。”
沈星不再废话,左眼的银色阵图瞬间开启到极限。
“嗡——!”
两股同源却又完全对立的灵异力量在塔吊顶端碰撞。
影子沈星挥动手中的银色锁链,那是从“折叠维度”中提取的虚无力量,锁链扫过的地方,空间像纸一样碎裂。
沈星侧身躲过,手中的裁纸刀带起漫天红发。这些红发已经不再枯竭,而是吸收了刚才战斗中的大量血气,变得晶莹剔透,如同一根根红色的晶丝。
“咔嚓!”
裁纸刀与锁链撞击在一起。
沈星感觉到一股巨大的虚无感顺着刀柄传遍全身。他的记忆开始模糊,他仿佛看到自己在那破旧的电梯里从未出来,看到自己被老妪一针一针地缝在了墙上。
这是“存在感的剥夺”。
影子沈星试图用那三百年的孤独,把现实中的沈星强行置换掉。
“这就是你的代价吗?靠吞噬别人的存在来维持自己的幻象?”
沈星猛地睁开双眼,眼眶边缘的银色顶针爆发出一阵炽热的光芒。
“我就是我!不管我是缝出来的,还是生出来的,这具身体里的疼痛是真的!”
他竟然不顾锁链的绞杀,猛地向前跨出一步,任由那银色的锁链贯穿了自己的左肩。
“噗嗤!”
黑色的血液顺着锁链滴落,但沈星却在这一刻,将右手的手术剪狠狠地刺进了对方的胸口。
“你也感受一下,现实的温度吧。”
沈星嘶吼着,将体内所有的“线团”力量全部灌注进剪刀。
黑色的丝线像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影子沈星的身体。这些丝线带有强烈的现实锚定功能,它们开始强行缝补影子沈星那虚幻的灵异构造。
“不……你在干什么!你会死!我们会一起消失!”影子沈星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他的身体在迅速实体化,原本苍白的皮肤开始长出尸斑,原本虚幻的轮廓开始变得沉重。
“死在这里,总比在折缝里活三百年要好。”
沈星的脸色由于失血而变得惨白,但他眼神中的狠劲却越来越浓。
随着最后的一声爆裂,塔吊顶端爆发出一股惊人的冲击波。
影子沈星的身体像是被打碎的镜子,化作无数片闪烁着银光的碎片,消散在江风之中。
沈星脱力地跪在平台上,左肩处的伤口深可见骨。他捡起落在地上的一枚碎片——那是一截断裂的银色锁链。
碎片入手的瞬间,他感觉到脑海中多了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
那是关于“余烬”组织的真实基地,以及……关于他父母当年车祸的真相。
“南江市……只是个试验场……”
他低声呢喃,眼神中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杀机。
……
桥面上,战斗也进入了尾声。
随着影子沈星的消失,那些血红色怪物失去了指挥,开始疯狂地跳入江中逃命。
秦晚带着人冲上了塔吊。
当她看到沈星浑身是血地坐在那里时,她眼中的警惕之色并没有消退。
“你还是你吗?”她举起手中的重力场箱子,语气冰冷。
沈星抬起头,那只银色的左眼冷冷地盯着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从怀里掏出那枚已经断掉的手术剪,当着秦晚的面,慢条斯理地将自己左肩处翻开的皮肉,一针一针地缝在了一起。
他的动作机械、精准,甚至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韵律。
“你要是再晚来五分钟,我就不是我了。”
沈星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尘土,看向远方依然黑烟滚滚的市中心。
“秦部长,帮我准备一辆车。我要去南江市第一公墓。”
“你去那里干什么?那里是折叠最严重的地方!”
“我去接两个早该回家的人。”
沈星重新披上那件沾满了黑血的风衣,背影在黎明的微光中,显得寂寥而又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