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废料位面的残次品
沈星在跨越那道空间裂痕的瞬间，整个人被一种极致的失重感所包裹。
那不是单纯的下坠，而是一种连同记忆、逻辑、甚至是“存在感”都在被疯狂剥离的钝痛。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张被丢进粉碎机里的废纸，在层层叠叠的虚无中被绞碎、重组，周而复始。
不知过了多久，那种撕裂感突兀地消失了。
沈星缓缓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让这位早已见惯了灵异恐怖的“守灵人”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边无际、堆积成山的“废料”。
那是数以亿计的、半透明的灰色织物，层层叠叠地堆满了视界。沈星走在这些“织物”之上，脚下传来的触感并不是柔软的布料，而是像踩在干枯的皮肤和破碎的梦境上。
他俯下身，随手从脚边扯起一块灰色的布片。
布片上闪过一幅画面：那是一个普通男子在清晨亲吻妻子的场景，画面温馨而真实，但随着布片的撕裂，男子的脸迅速扭曲，最后化作了一滩灰色的浆糊。
“这些是……被剪掉的人生？”
沈星眉心的白色疤痕剧烈跳动，声音在空旷的废料堆里回荡，却激不起半点回音。
“没错，沈星。这就是代价。”
一个重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忽远忽近，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悲悯。
沈星猛地转头，只见在那延绵不绝的废料山之巅，坐着一个身影。
那不再是小男孩的样子，也不再是司仪的模样。
那是一个无法定义性别、甚至无法定义形态的存在。它穿着一身由无数张人脸缝合而成的华丽长袍，手里握着一把几乎透明的、长达数米的银色长剪。它正低着头，神情专注地从一团混乱的彩色光芒中，剪下一段又一段名为“未来”的线条。
“世界太臃肿了。”
裁缝师抬起头，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团不断旋转的、银色的星云。
“每一个人的欲望，每一个文明的挣扎，都在让因果的维度变得沉重不堪。如果任由你们这样生长下去，整棵因果之树都会枯死。所以我来了。”
它站起身，银色长剪在虚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带起一串灰色的火星。
“我把那些平庸的、重复的、毫无意义的‘废料’剪掉，只留下最精华的线条，编织成一件完美的、永恒的外衣。沈星，你应该感谢我，你的父母，你所守护的南江，都是这件外衣上最璀璨的装饰。”
“把人命当成边角料，这就是你的‘完美’？”
沈星冷笑一声，他手中的墨绿色短剑发出了阵阵低沉的嗡鸣。
他迈步走向废料山，每走一步，他身上的守灵人长袍就会从虚空中吸取那些被遗弃的“废料”能量。那些被剪掉的人生，那些被否定的存在，在感应到沈星体内的生机后，竟然化作了一缕缕微弱的萤火，汇聚在短剑的刃口上。
“你觉得这些是垃圾，但在我眼里，这些是活生生的人，是还没来得及说出的再见。”
沈星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了一道墨绿色的闪电，笔直地冲向山巅。
“众生解构，第一式：挑线！”
沈星凌空跃起，短剑带着一抹足以割裂虚空的绿芒，狠狠地斩向裁缝师的咽喉。
“当——！”
裁缝师仅仅是抬起一根手指，那把银色的长剪便挡在了短剑面前。
两股极致的力量相撞，迸发出的余波将周围数万吨的废料直接震成了虚无。沈星感觉到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因果权重压了过来，对方代表的是“修正”和“秩序”，而他代表的则是“杂乱”与“生长”。
“沈星，你还不明白吗？”
裁缝师的声音依然平静，“你的短剑，是基于这个世界的因果而生的。而我，是剪断因果的人。你拿什么跟我斗？”
它反手一剪，动作快到超越了时间的逻辑。
沈星闷哼一声，他肩膀上的黑袍瞬间被剪开了一道大口子，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诡异的是，这些血液在离开身体后，并没有落地，而是被裁缝师吸进了那把银剪之中。
“你的血，也是上等的染料。”
裁缝师步步紧逼，它每一剪落下，沈星周围的空间就会少掉一块。
这种战斗方式极其憋屈，沈星感觉自己像是在和一张正在被不断缩减的画卷作对。只要裁缝师愿意，它甚至可以剪掉沈星“存在”的那一秒钟。
“既然你觉得现实太臃肿，那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野蛮生长’！”
沈星落地后，猛地将短剑插入了脚下的废料山中。
他不再追求一招制敌，而是敞开了自己那颗已经与生机之种彻底融合的心脏。
“以我之名，唤醒亡魂！所有被剪掉的、被遗弃的、不甘心的因果，全部给我……活过来！”
“轰隆隆——！”
整个废料位面在这一刻颤抖了起来。
那些原本死寂的灰色布片，在接收到沈星不计代价注入的生机后，竟然爆发出了一阵阵凄厉的怒吼。
无数个模糊的人影从废料堆里爬出，他们是三年前车祸中的死难者，是白骨港被抹除的居民，是南江大雾里消失的街坊。他们并没有实体，但那股汇聚在一起的“不甘心”，却形成了一股足以逆转维度的洪流。
“你疯了！强行复苏这些废料，会让整个因果维度彻底崩溃！”裁缝师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情绪，它疯狂地挥动银剪，试图修补这些裂痕。
“崩溃总比被你做成衣服强！”
沈星浑身浴血，他的头发在狂暴的能量中化作了刺眼的墨绿色。他双手握住剑柄，借着千万亡魂的怒火，再次冲向了裁缝师。
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在他的背后，是南江市消失的万家灯火，是父母未曾合眼的守望。
“斩！”
墨绿色的短剑在这一刻膨胀到了百米长，如同一道横贯废料位面的巨大铡刀，带着众生的因果权重，对着裁缝师那神灵般的躯壳，狠狠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