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白骨港的丧钟
万米高空之上，私人飞机的机舱内弥漫着一种死寂的压抑。
沈星坐在窗边，身上依然披着那件深沉如墨的长袍。窗外是翻腾的云海，但在他的【守灵人视界】里，云层下方的太平洋并不是蔚蓝的海水，而是一片泛着死灰色的、粘稠的因果沼泽。
无数根灰色的细线从海床深处延伸出来，像是一根根极长的触须，试图勾住这架飞机的起落架。
“那是‘深海的诅咒’，它们能感知到你的气息。”
秦晚坐在沈星对面，手里紧紧攥着一叠刚打印出来的绝密简报，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就在刚才，白骨港最后的一座灯塔熄灭了。总部在撤离前的最后一秒接收到了一段画面……”
她将平板电脑递给沈星。
画面极其摇晃，满是灰色的雪花点。在阴冷的港口码头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它们没有皮肤，全身只有苍白的骨骼和半透明的筋膜，正整齐划一地仰着头，对着天空张开空洞的下颌。
而在港口中心，一座由无数尸骨堆砌而成的巨型塔架上，挂着一口巨大的、用某种青铜与人皮混合铸造的钟。
“那就是‘白骨丧钟’。”沈星盯着屏幕，眉心的疤痕隐隐传来阵阵刺痛，“每敲响一次，就会有一段现实被抹除，转化为那件‘外衣’的原材料。”
“沈星，总部原本的计划是动用战略级灵异武器彻底抹除白骨港，但因为你母亲的……那件事，他们犹豫了。”秦晚咬了咬牙，“如果你带不回她，或者在那里失控，我也接到了‘处决’你的密令。”
沈星抬起眼眸，墨绿色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逝。
“如果你真的想执行密令，在青台山你就该动手了。”
他转过头，看向前方。飞机的机头已经开始向下俯冲，而在浓厚的云雾尽头，一条扭曲的海岸线已经若隐若现。
“准备降落吧。白骨港不欢迎活人，这架飞机飞不进去。”
……
“轰——！”
随着一声沉闷的爆裂声，飞机的右引擎在空中毫无预兆地炸裂开来。裂口处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无数根灰色的、如同寄生虫般的线头。
这些线头瞬间缠绕住了机翼，像是在虚空中编织成了一个巨大的蛛网，强行将飞机向下拉扯。
“弃机！”
沈星猛地站起身，右手骨针虚空一划，直接在机舱壁上剪开了一道裂口。
他一把抓住秦晚的肩膀，在飞机彻底解体前的一秒，纵身跃入了那片死寂的迷雾之中。
冷。
一种刺入灵魂的、带着腐臭味的阴冷瞬间包裹了全身。
沈星在空中平稳地调整了身形，黑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袍身上的“眼睛”纹路在这一刻全部睁开，散发出淡淡的墨绿色幽光，将周围试图围拢过来的灰色雾气强行排开。
他们落在了一片荒凉的海滩上。
这里的沙子不是金色的，而是由细碎的骨屑磨成的灰白色。海浪拍打在岸边，声音不像是水声，倒像是无数副骨架在互相摩擦碰撞。
“咳咳……”秦晚狼狈地站起来，她体内的灵异力量在进入这里的一瞬间就被压制到了极点，“这里的灵异权重太高了，我的领域张不开。”
“跟着我的脚印走。”
沈星面色沉静，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骨屑沙滩就会溢出一圈翠绿的生机，强行在死寂的因果中开辟出一条生路。
他们走向港口的中心。
两侧的废弃仓库里，开始出现那些苍白的、没有皮肤的身影。它们并不急着发动攻击，而是像朝圣者一样，静静地跟在沈星身后，空洞的眼眶里跳动着幽绿色的火苗。
“它们在等钟声。”沈星低声警告，“钟声响起时，就是‘收割’开始的时候。”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沉闷、厚重的金属撞击声，从港口深处轰然炸响。
“咚——！！！”
声音波及之处，空气中出现了肉眼可见的灰色涟漪。
秦晚惨叫一声，双耳瞬间溢出黑血，整个人瘫倒在地。她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臂竟然在声音的震荡下开始变得半透明，皮肤的纹路正在迅速消退。
“落位！”
沈星爆喝一声，长袍猛地一抖，直接将秦晚整个人包裹了进去。
他手中的白骨长针猛地刺入脚下的沙滩，墨绿色的丝线顺着针孔如蛛网般蔓延开来。
“以此身为锚，镇压四方因果！”
沈星单膝跪地，背部的金红色纹路亮到了极致。他竟然在用自己的本源，硬抗那口“白骨丧钟”的抹除力量。
“咚——！”
第二声钟响。
周围那些原本静止的白骨身影瞬间暴起。它们的力量极其野蛮，每一击都带着千钧之势，疯狂地撞击在沈星扩散出的绿色屏障上。
“沈星……你看那里……”
秦晚在长袍的缝隙中，指着远处那座尸骨塔架的顶端。
在那口巨大的丧钟下方，锁着一个长发披散的身影。那是一个女性，她浑身被银色的锁链贯穿，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如白瓷般的质感。
虽然隔着千米迷雾，但沈星还是在第一时间认出了那个轮廓。
那是在无数个午夜梦回中，他拼命想要记起的脸。
“妈……”
沈星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但紧接着，他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在那个身影的背后，正坐着一个熟悉的小男孩——“小裁缝”。
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根血红色的丝线，正一下又一下地，将线头缝进那个女人的脊椎之中。
“星星，你终于来了。”
小男孩的声音穿透了重重迷雾，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亲昵，“你看，我给妈妈准备的新衣服，就差最后几个针脚了。而你，就是那根最重要的……引线。”
随着小男孩的话语，那口白骨丧钟开始了极其疯狂的连续撞击。
“咚！咚！咚！”
每一声钟响，那个女人的身体就会凝实一分，而整座白骨港的地面，就开始出现极其恐怖的塌陷。
沈星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生机正在被一股庞大的吸力强行抽走。那不是抢夺，而是一种由于血缘和因果的共鸣产生的“自动回流”。
“它是想利用你和你母亲的联系，把整座白骨港的灵异力量灌注到你身上，让你成为载体！”秦晚惊叫道。
“我知道。”
沈星站起身，他的眼角、鼻孔、耳朵里开始渗出金色的血液。
他没有切断这种联系，反而主动放开了识海的防御。
“既然它想要养分，那我就给它吃个饱。”
沈星手中的骨针猛地向上一掷。
“守灵人长袍，解禁！”
原本披在沈星身上的黑袍瞬间炸裂开来，化作千万根黑色的丝线，竟然在虚空中织成了一个巨大的、遮天蔽日的黑色漏斗。
整座白骨港积累了数十年的死气、怨念，以及那口丧钟发出的毁灭音波，在这一刻，被沈星以一种近乎自杀的方式，全部吞纳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沈星！你会炸开的！”
沈星没有理会秦晚。
他的身体在庞大能量的冲击下迅速膨胀，金红色的纹路几乎要透体而出。
他顶着那足以将灵魂撕碎的剧痛，一步步迈向那座尸骨塔架。
“三年前，你们剪碎了我的家。”
沈星的声音变得宏大而扭曲，每走一步，地面都会长出合抱粗细的翠绿古树，却又在瞬间枯萎成灰。
“今天，我要在这堆白骨里，给你们缝一座坟！”
他猛地加速，整个人化作一道墨绿色的雷霆，笔直地冲向了那口巨大的白骨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