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色地下室
南江市中心医院,门诊大厅的空气仿佛被冻结。
沈星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右手紧紧攥着那枚从“医生”体内留下的乌黑钢针。针尖透出的寒意顺着指尖直钻骨髓,甚至让他肩膀处刚缝合的黑线都停止了蠕动。那是来自更高级别禁忌的威压。
“沈队……沈队!”
张诚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他站在大门口,脚尖死死抵在警戒线边缘,却不敢再往前踏出一步。在他眼里,此时的沈星背对着光,半边身体隐藏在阴影中,右肩处破碎的衣物下隐约有黑色的东西在扭曲,像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石像。
“别在那号丧。”沈星缓缓转过身,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去把所有能调动的强光手电和工业用探照灯都拿过来,对准地下室的入口。”
“地下室?”张诚愣住了,“沈队,医生不是已经被你……解决了吗?”
“解决?”沈星冷笑一声,左眼中的红芒不仅没有褪去,反而因为情绪的波动而愈发妖异,“那只是它的一个‘器官’。这栋楼是一具巨大的‘尸体’,我们刚才切开的不过是一层皮。真正的源头,在下面。”
他没有撒谎。在他刚才强行撕开禁忌领域、缝合现实的一瞬间,他那只能够洞察折痕的左眼看到了——在负二层的太平间位置,有一颗巨大的、正在跳动的“心脏”。
那不是血肉组成的心脏,而是由无数断裂的钢针、腐烂的线头和人类的肢体扭曲纠缠而成的灵异核心。
每一次跳动,南江市的空间就会产生一次微小的折叠。
“去办。”沈星不容置疑地命令道。
张诚打了个寒战,不敢反驳,转身飞奔向远处的后勤车。
……
十分钟后,四台大功率工业探照灯被架设在通往地下室的斜坡口。
炽白的光柱瞬间刺破了那里的黑暗。然而,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发生了——原本应该照亮台阶的光,在进入地下室入口不到一米的地方,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折断了。
光线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V字型,折射向了天花板,而下方的楼梯依旧是一片化不开的浓黑。
“光被折叠了……”沈星看着这一幕,眼神阴沉到了极点。
这种级别的空间扭曲,说明下方的灵异浓度已经达到了某种临界值。
他没有让张诚跟着,因为普通人进场的一瞬间,骨头就会被这种折叠的空间挤压成粉末。沈星从怀里掏出那张“余烬”组织的暗红色卡片,卡片上的火焰标志微微发烫,似乎在引导他前进。
他迈步走进了那片连光都无法触及的黑暗。
“踏……踏……踏……”
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响。沈星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柔软,不再是冰冷的水泥,而是一种类似于人类皮肤的质感,甚至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轻微搏动。
空气变得极度潮湿,那种腐烂泥土的味道中,多了一股甜腻得让人作呕的福尔马林气息。
当他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来到负二层时,他停住了。
手里的裁纸刀发出了凄厉的震颤,刀柄上的红发疯狂地缠绕上他的手背,几乎要勒进骨头缝里。
那是恐惧,也是兴奋。
“这就是太平间?”
沈星低声呢喃。出现在他眼前的,不是整齐的停尸柜,而是一个巨大的“巢穴”。
成百上千具尸体,没有穿衣服,全身赤裸地被黑色的细线缝在墙壁和天花板上。这些尸体的姿势极其统一:他们双手合十抵在胸前,双腿弯曲,整个人被叠成了一个近似于胚胎的形状。
从远处看去,整条走廊就像是被无数个“肉球”填充的产道。
最诡异的是,这些被缝合的尸体竟然还在呼吸。每一次吸气,他们的皮肤就会紧缩,暴露出下面根根分明的肋骨;每一次呼气,空气中就会多出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咔哒、咔哒、咔哒……”
那个让沈星头皮发麻的缝纫机声再次响起,这次不是从某一个方向传来,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具尸体的喉咙里传出来的。
“发现……不合格的材料……”
无数个重叠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响。
墙壁上的尸体突然间全部睁开了眼睛。他们的眼眶里没有眼球,只有两根不断旋转的钢针,散发着刺骨的寒芒。
沈星没有任何犹豫,他知道一旦被这些“材料”围攻,他就算浑身是线也缝不过来。
他猛地一拍自己的右肩,那里原本被“线团”堵住的伤口再次撕裂。
“滚开!”
黑色的丝线如同数十条毒蛇从他体内弹射而出,精准地刺入了最近的几具尸体。
然而,这一次,黑线竟然失效了。
那些被刺中的尸体并没有被控制,反而顺着黑线反向爬了过来。他们的动作极快,在墙壁上如壁虎般游走,每一个人的手中都凭空出现了一把细长且生锈的缝合针。
“他们的规律变了……”沈星心底一沉。
如果说门诊大厅的“医生”是负责裁剪的,那么这里的尸体,就是负责“锁边”的。
一旦被一根针扎中,他的身体就会立刻被强行固定在这些尸体群中,成为这个巨大巢穴的一部分。
“嘶——!”
沈星感觉脚踝一紧,一根不知从哪伸出来的黑线已经缠住了他的小腿。紧接着,那原本平整的地板裂开了一道口子,一双惨白的手猛地拽住了他的脚踝,试图将他拉进地下。
“缝魂!”
沈星手中的裁纸刀带起一道凄厉的红芒,狠狠切开了地上的手。
但他发现,这里的折叠程度太深了。他砍开一只手,就会有十只手从不同的折痕里伸出来。
他的视界里,整条走廊已经开始像扇子一样层层叠叠。他的身体正在被拉长、扭曲,原本只有二十米的走廊,此刻在他的感官中仿佛延伸到了无尽的深渊。
“不能在这里耗着,必须找到核心。”
沈星闭上了那只正常的右眼。
他放弃了用肉眼去观测世界,而是将全身的感知都集中在那只红色的左眼上。
在红色的视界中,这些尸体、墙壁、丝线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根粗细不一的、闪烁着灰光的“因果线”。
这些线密密麻麻,却全部汇聚向走廊尽头的那扇红色大门——那是院长办公室。
在医院的负二层,竟然有一间院长办公室。
“找到了。”
沈星咬紧牙关,不顾肩膀处传来的阵阵虚弱感,疯狂地向着那扇红门冲去。
无数根钢针擦着他的身体飞过,在他裸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奇怪的是,这些伤口里流出的血并没有滴在地上,而是顺着某种牵引力,飘向了前方。
那是某种献祭。
当沈星终于冲到红门前,猛地推开门时,里面的场景让他彻底僵在了原地。
房间里没有想象中的恐怖怪物。
只有一张巨大的、覆盖了整个房间的……皮。
那是无数张人皮被精巧地缝合在一起构成的帷幕,上面用黑线绣着一副巨大的地图。
沈星瞳孔收缩。
那是南江市的全景地图。
而在地图上,每一个发生过灵异事件的坐标,都被一枚钢针死死地钉住。钢针与钢针之间,连接着那些他在外面看到的、能够折叠空间的灰色丝线。
此时,在这张“人皮地图”的正中央,站着一个瘦削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红裙子,背对着沈星,手里拿着一个针线笸箩,正聚精会神地在地图上的某个位置落针。
那是沈星居住的街区。
“你是谁?”沈星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这个看起来最弱小的存在,给他的危机感,远超之前的“裁缝”和“医生”。
小女孩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
她长得非常可爱,甚至带着一种易碎的精致感。但沈星看清她的脸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的双眼被人用红色的丝线强行缝住了。每当她眨眼,眼皮边缘就会渗出新鲜的血液。而她的嘴唇,则被一根银色的锁链贯穿,挂着一把小巧的铜锁。
“大哥哥……”
声音不是从她嘴里出来的,而是从沈星自己的脑海里响起的。
“你身上有妈妈的味道……也有叔叔的味道。”
女孩歪着头,缝死的双眼里流出了两行暗红的血泪。
“但是……你还没缝好。漏风的布娃娃……是会坏掉的。”
话音刚落,沈星感觉到整个房间剧烈震动起来。那张巨大的“人皮地图”猛地收缩,化作漫天的人皮碎片向他笼罩而来。
而那个小女孩,手中的钢针已经对准了他的心脏。
“这一针……缝住你的命。”
沈星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这一刻仿佛被定住了。他甚至无法扣动手中的裁纸刀。
绝境。
真正的绝境。
沈星感受到了死亡的触感,那是一种极致的冷,从心尖散发到四肢百骸。
就在他即将被那漫天人皮覆盖的瞬间,他怀里那张“余烬”组织的卡片,突然爆发出一股灰色的火焰。
“轰!”
火焰瞬间烧穿了笼罩而来的皮影。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沈星面前。
是那个“司仪”。
他依旧举着那把黑色的雨伞,甚至连西装上的褶皱都没有变动。他看着对面的红裙小女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裁缝师’的女儿……竟然在这里偷偷修补世界的裂缝吗?”
司仪转过头,看向已经虚脱倒地的沈星。
“沈星,看来你还是低估了这场折叠的规模。这不仅仅是一个医院,这是一个‘禁忌产房’。”
他伸出手,一股灰色的灰烬从他指尖飞出,在空中化作一只巨大的手,直接捏向了那个小女孩。
“既然你还没死,那就看清楚了。”
“所谓的‘收容’,到底应该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