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全城戒严
南江市的防空警报声在大雨后的阴云下显得格外凄厉，那种低沉的呜咽穿透了钢筋水泥，仿佛在这座城市的每一道裂缝中回荡。
这种警报声在和平年代极少响彻全城，除非是遭遇了毁灭性的自然灾害，或者是……战争。
但在沈星的耳朵里，这声音却变了质。在他那被“禁忌顶针”重塑后的听觉中，防空警报的长鸣声里夹杂着无数细碎的、如同布料被撕裂的“刺啦”声。
这声音每响动一次，他左眼视界中的空间就产生一次极其微小的错位。
“这就是你们说的‘慢了一步’吗？”沈星站在安和里3号院的废墟边，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秦晚。
秦晚没有说话，她那双纯黑色、没有眼白的眸子死死盯着市中心那道冲天而起的黑烟。她迅速打开了手中那个巨大的金属箱，箱子里并不是武器，而是一台正在飞速运转的、精密得如同钟表核心的仪器。
仪器上的指针正疯狂乱转，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暗红色的区域。
“灵异浓度突破临界值……空间重叠率45%……这不可能。”秦晚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干涩，“仅仅是一个小时的时间，南江市怎么会塌陷得这么快？”
“因为你们一直在看‘表面’，而‘下面’早已经被蛀空了。”
沈星从风衣兜里摸出半截被压扁的香烟，指尖摩擦，却发现打火机已经因为刚才的积水而失效。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随手将废烟扔进了脚下的泥泞里。
“沈星，现在不是冷嘲热讽的时候。”秦晚猛地转过头，墨镜后的黑瞳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作为南江市目前唯一接触过三个以上禁忌碎片并活下来的人，你被征调了。这是最高级别的‘红头命令’，你可以拒绝，但在拒绝的一瞬间，我会视你为‘失控的禁忌载体’，当场格杀。”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站在她身后的那几名穿着深色制服的男女，同时向前跨出一步。
他们的动作整齐得如同被同一根线操纵的木偶。其中一个男人的后背诡异地隆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撑破制服钻出来；而另一个女人的皮肤上，则开始渗出一种淡黄色的、带着尸臭味的油脂。
这些都是调查组的“驭鬼者”，一群在疯狂边缘徘徊的怪物。
沈星环视了一圈，左眼的银色阵图飞速转动。在他眼里，这些人每一个都是火药桶，体内的灵异平衡脆弱得像一张纸。
“别用那套吓唬我，秦部长。”沈星指了指自己的左眼，“现在的我，看你们就像看一堆随时会散架的积木。想杀我，你们至少得折损掉一半的人手，而现在南江市的情况，你们折损得起吗？”
秦晚沉默了。她那黑色的瞳孔凝视着沈星良久，最终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退后。
“说吧，你在自来水厂和这口井里到底看到了什么。”
“一个没有皮的男人，在井里‘钓鱼’。”沈星简短地描述道，“他钓的是身份。每一个喝了被污染的水的人，在灵异层面上都成了他的‘鱼钩’。当折叠发生时，现实中的人会被拉进井里，而井里的‘东西’会顺着水管爬出来，顶替掉那些人的身份。”
沈星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森然：“现在，这种顶替恐怕已经在大规模发生了。你看到的那些黑烟，不是火灾，是那些被‘顶替’的人在无法承受灵异力量后，肉体自燃产生的烟灰。”
秦晚的脸色变得铁青。她迅速按下耳边的通讯器：“总部，这里是南江。立刻执行‘灰烬封城协议’。另外……启动‘镜像检测’，每一个在岗的公职人员，立刻对着镜子进行自检，一旦发现镜中倒影与本人动作不符，立刻原地处决！”
命令下达得干脆利落，却透着一股让人通体发凉的冷酷。
……
在某栋高档公寓内。
一名年轻女子正站在洗手间前，用清水拍打着脸部。她刚熬完夜，疲惫不堪。然而，当她抬起头看向镜子时，却发现镜子里的“自己”并没有抬头，而是依然保持着弯腰洗脸的动作。
女子愣住了，手还在半空中僵着。
下一秒，镜子里的那个“她”缓缓抬起了头。
那张脸没有皮肤，血红色的肌肉纤维在灯光下蠕动，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角度，露出了满嘴带血的钢针。
“水……很好喝……对吧？”
镜子里的怪物伸出手，竟然直接穿透了镜面，死死地掐住了女子的脖子，将她整个人往那窄小的镜子里拖去。
类似的惨剧，正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上演。
医院、学校、写字楼、甚至是巡查局内部。
那些曾经熟悉的邻居、同事、亲人，在这一刻都变得陌生而恐怖。他们行走在街头，步履僵硬，眼神空洞，每走一步，鞋底都会留下湿漉漉的水印。
……
“我们要去哪？”沈星坐上了调查组的黑色商务车。
“去南江大桥。”秦晚坐在他身旁，手里摆弄着那台仪器，“那是南江市唯一没有被水脉彻底渗透的地方，也是我们临时建立的‘避难点’和指挥部。我们要在那等‘种子’的到来。”
“种子？”
“一种可以强行稳固空间的禁忌之物。”秦晚看了他一眼，“沈星，你体内的那个‘线团’，能撑多久？”
沈星感受了一下右肩处那隐隐作痛的饥饿感，淡淡地说道：“如果不再遇到S级的冲击，还能撑十二个小时。但如果这种折叠继续加深，它会为了自保，把我整个人缝进它所在的维度。”
“足够了。”秦晚从怀里掏出一支充满淡绿色液体的注射器递给沈星，“这是‘生机抑制剂’，能暂时麻痹你体内的灵异力量，减缓异化速度，但代价是你的身体会变得像尸体一样僵硬。”
沈星没有接，只是摇了摇头：“不需要。我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车子飞速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
路边，到处都是翻倒的汽车和无人清理的杂物。沈星透过车窗，看到路边一个抱着小孩的母亲正坐在长椅上。
他下意识地开启左眼看去。
在那位母亲的背后，无数根黑色的长发正顺着长椅的缝隙蔓延，将她和小孩死死地“缝合”在了椅子上。而那位母亲还在温柔地拍着小孩，仿佛根本感觉不到背后的刺骨寒意。
沈星收回了视线，闭上了眼睛。
他救不了所有人。在这个世界开始折叠的时候，仁慈是最廉价的牺牲品。
……
商务车行驶到南江大桥桥头时，被重重关卡拦了下来。
这里驻守着大量的全副武装的士兵，但奇怪的是，这些士兵每个人都戴着厚厚的面罩，甚至连眼睛都用特制的透镜遮挡。在大桥的两侧，数十台巨大的鼓风机正对着桥面疯狂吹拂，试图驱散空气中那种潮湿的雾气。
“下车，进行检测。”
秦晚带头走下车，站在一尊巨大的铜镜面前。
那是调查组的禁忌之物之一——“照妖镜”。它并不能降妖除魔，却能照出一个人体内是否存在不属于自己的“影子”。
秦晚走过去，镜子里的她面色阴沉，动作同步。
沈星走过去，镜子里的他，左眼处散发着淡淡的银芒，右肩处则笼罩着一团模糊的黑雾，但动作依然一致。
“通过。”负责检测的人声音沙哑。
沈星踏上大桥，感觉到这里的空气确实干爽了许多。
大桥的中央，已经搭建起了一个巨大的简易帐篷。帐篷内，十几台大屏幕正实时监控着全市各处的灵异浓度。
“报告部长！老城区已经彻底失联！”
“报告！市中心医院区域产生剧烈坍塌，空间折叠度已达到60%！”
“报告！自来水厂发现不明生命体反应，高度疑似‘源头’！”
一条条令人绝望的信息在大厅里回响。
沈星走到一张巨大的卫星云图前。云图上的南江市，正被一个巨大的、圆形的阴影笼罩。那个阴影在不断缩小，每缩小一圈，城市的边缘就会消失一分。
“这不是在折叠，这是在……打包。”
沈星的声音让帐篷内瞬间安静了下来。
秦晚走过来，眉头紧锁：“打包？什么意思？”
“像包包子一样，把整个南江市所有的生命、物质和禁忌，全部包进那个不存在的第13层里。”沈星的手指划过云图，“那个没有皮的男人只是一个‘缝合匠’。真正的雇主，是想把这座城市变成一个‘灵异培养皿’。”
“谁有这种手笔？”秦晚瞳孔收缩。
“除了那些疯子，还能有谁？”沈星从怀里摸出那张已经碎裂的暗红色卡片，“余烬。”
秦晚看着那张卡片，脸色阴晴不定。
作为调查组的高层，她当然知道“余烬”这个组织。那是一群比禁忌还要危险的极端分子，他们认为世界必将毁灭，唯有在废墟上建立起由灵异主宰的新秩序，人类才能继续存活。
“如果真是他们，那这就不再是一次普通的灵异复苏，而是一场人为制造的灾难。”秦晚咬牙切齿地说道。
就在这时，大桥远端的江面上，突然传来了剧烈的轰鸣声。
原本平静的江水开始疯狂翻滚，一个巨大的旋涡在桥墩下方形成。紧接着，无数双枯瘦的手从江水中伸出，死死地扣住了大桥的桥身。
整座南江大桥开始剧烈颤抖，刺耳的金属扭曲声传遍四方。
“它们来了。”
沈星握紧了裁纸刀，左眼的银色阵图瞬间开启。
在他视界中，江面上漂浮着数不清的、穿着不同年代衣服的尸体。这些尸体全部没有皮，血红色的身躯在江水中起伏，像是一片红色的海洋。
而在这些尸体的中心，一个巨大的、由无数肢体缝合而成的“巨人”，正缓缓从江底站起。
巨人的头颅，竟然是半个自来水厂的球形储水罐。
它每前进一步，都会喷射出大量的黑水。黑水溅落在桥面上，瞬间将那些特制的防御设施腐蚀殆尽。
“这……这就是源头？”张诚在不远处吓得瘫坐在地。
“不，这只是大门的‘看守者’。”
沈星深吸一口气，他感觉到自己肩膀处的黑线已经快要透皮而出。
“秦部长，让你们的人退后。”
“这种东西，光靠枪炮是杀不死的。”
沈星跨出帐篷，迎着江面上那股潮湿而腥臭的风。
他脱掉了那件破旧的风衣，露出了里面那具布满了黑色缝合线的残破躯体。
“既然你们想要把南江市打包，那我就先把这个‘看守者’给缝死在江底！”
他的左眼，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璀璨的银色。
那是禁忌剥离现实后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