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发芽的禁忌
南江市的清晨,久违地透出了一抹清冽的微光。
随着“第13层”的崩塌,那道横跨城区的恐怖折痕已经消失,现实世界像是一面被打碎后又强行粘合的镜子,虽然裂缝犹在,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灵异浓度终于降到了安全线以下。
沈星躺在调查组特设的疗养院里,窗外是摇曳的梧桐树影。这里不是之前的“笼子”,而是一间阳光充足、布置简洁的单人病房。虽然门口依旧站着两名佩戴特制面罩的警卫,但空气中少了那股刺鼻的抑制液味道。
沈星撑着身体坐起来,动作缓慢而机械。
他抬起右手,看向指尖。那些原本如毒蛇般狂乱的黑线,此刻竟然表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温顺,像是一层细密的纹身,静静地蛰伏在皮下。
真正让他感到不安的,是额头。
他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拨开略显凌乱的长发。眉心那个原本黑漆漆的针孔里,此时竟然顶出了一抹极小的、翠绿色的嫩芽。
那绿芽看起来弱不禁风,却生机勃勃得有些诡异。每当沈星呼吸,绿芽都会随之轻轻颤动,甚至让他那颗近乎冷寂的心脏,都随之产生了一种充满生命力的律动。
那是医生、裁缝以及格林公寓三股禁忌力量在极度压缩、碰撞后,由死向生,在他体内催生出的“异物”。
“咚咚。”
两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秦晚推门而入,她已经脱下了那身冷硬的作战服,换上了一套得体的深蓝色制服,黑色的眸子恢复了常人的温润,但眼底的疲惫依然掩盖不住。
“醒了?”秦晚拉过一张椅子坐下,随手将一个削好的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南江的情况怎么样了?”沈星回到床边坐下,声音虽然还有些嘶哑,但那种歇斯底里的狠戾感淡去了许多。
“在恢复。南城区虽然回归了现实,但有三万多人的记忆出现了断层,官方给出的解释是大规模化学气体泄漏引发的幻觉。”秦晚自嘲地笑了笑,“至于那些真正消失的人……只能以‘失踪’处理。你这次救了这座城市,总部对你的评价在昨晚发生了逆转。”
“逆转成了什么?从‘移动灾难’变成了‘昂贵的消耗品’?”沈星拿起苹果咬了一口,清脆的声音在病房里回荡。
“差不多,但至少他们短时间内不会再提把你关进‘笼子’的事了。”秦晚顿了顿,视线移向沈星的眉心,“那个……还没消失?”
“它在生长。”沈星指了指那抹绿芽,“我能感觉到它在吸收我体内的禁忌气息。它长得越快,我肩膀上的线团就越安分。这东西像是一个‘过滤器’。”
秦晚眉头微蹙:“这不符合常理。灵异力量的终点永远是死寂和腐烂,这种‘生机’,更像是一种高等级的诅咒。沈星,总部希望你能配合进行一次非侵入式的全身扫描,不仅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弄清楚这股‘因果’到底会导向哪里。”
沈星沉默了片刻。如果是在一周前,他会毫不犹豫地拒绝,甚至可能直接撕碎眼前的门窗逃离。但经历了格林公寓的一战,他发现那种单纯的对抗只会让他离深渊越来越近。
“可以,但我需要一个条件。”沈星抬头看向秦晚,“我要见我父亲当年的助手。档案里提到过,车祸后有一个人一直试图带走我,但他被调查组秘密关押了。”
秦晚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那个人……他在‘青台山’。”
“青台山?”沈星皱眉。那是南江市郊外的一座半废弃的精神病院,也是调查组内部用来安置那些精神崩溃、或者是异化程度过高的驭鬼者的“养老院”。
“他叫梁忠。”秦晚叹了口气,“三年前他确实疯了,整天嚷嚷着世界是一张被折起来的纸,还试图用针线把所有的病友都缝在一起。如果你想见他,我可以安排,但你得保证不能在院里失控。”
“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沈星淡淡地说道。
……
下午,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越野车载着沈星离开了市区,驶向了云雾缭绕的青台山。
沈星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循序渐进倒退的风景。他发现自己的感官变得敏锐了许多。路边的每一棵草、每一朵花,在他眼里都不再是单纯的植物,而是某种充满活力的、复杂的结构体。
那种感觉,就像他能够直接看到万物生长的“线”。
越野车停在了青台山精神病院那生锈的铁门前。
这里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消毒水和尘土混合的味道。没有想象中的尖叫和混乱,整座病院出奇地安静,病人们穿着病号服,在草坪上缓慢地行走,像是一群失去了发条的玩偶。
秦晚带着沈星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最深处的一间禁闭室。
“梁忠就在里面。他每天只有十分钟的清醒时间,你要抓紧。”秦晚刷开了电子锁,退到一旁,“我就在门口。”
沈星推门而入。
屋内很黑,没有灯,只有高处的一扇小窗透进一缕昏黄的光。
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头蜷缩在墙角,手里拿着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在水泥地上不停地划着什么。
“梁叔。”沈星轻声唤了一句。
老头的动作僵住了。他缓缓抬起头,那是一张布满了如蛛网般皱纹的脸,眼球浑浊得几乎看不见黑瞳。当他看清沈星的模样,尤其是看到沈星眉心那抹翠绿时,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开了……真的开了……”
梁忠丢掉木棍,连滚带爬地冲到沈星面前,却在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惊恐地跪在地上磕头。
“沈大山没骗我……他真的种出来了!以禁忌为土,以血缘为根……种子开了!”
“梁叔,你说清楚,什么种子?”沈星蹲下身,试图扶起他,却被对方惊恐地推开。
“别碰我!你身上全是‘因果’!”梁忠语无伦次地尖叫着,“沈星,你以为那场车祸是意外吗?你以为那些禁忌是强加给你的吗?不……那是你父亲在为你‘续命’。你这具身体本来已经死了,是这些线、这些针,把你重新缝在了这个世界上。”
“但这些东西太沉了,现实世界承载不了这么重的鬼。”
梁忠突然压低声音,凑到沈星耳边,眼神中透出一抹诡异的清醒。
“所以他种了一颗‘生机’在你脑子里。只有当它开花结果的时候,你才能彻底摆脱这些线条的操纵,变成一个真正的……‘人’。”
沈星心中一紧:“怎样才能让它结果?”
梁忠没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着沈星背后的阴影,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它来了……它顺着线找过来了……”
“沈星,快跑!去老城区的自来水厂旧址……那里有你父亲留下的……最后一块‘布’……”
梁忠的话还没说完,原本平静的禁闭室突然降温。
墙壁上那些发黄的白灰开始大片掉落,露出了下面鲜红如血的砖石。每一块砖缝里,竟然都渗出了一缕缕黑色的浓烟。
沈星瞳孔收缩,他感觉到眉心的绿芽在这一刻疯狂颤动,散发出一种强烈的预警信号。
“秦晚!带梁忠走!”
沈星猛地转头大喊。
然而,当他转过头时,却发现身后的房门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变成了一堵厚实的、长满黑毛的墙壁。
整间禁闭室,正在被某种灵异力量从现实中剥离。
“咔嚓、咔嚓。”
那个熟悉的、令人牙酸的缝纫机声,再次在沈星的身后响起。
但他知道,这一次来的,不是那些小喽啰。
这种令人绝望的厚重感,说明那位一直躲在暗处的“裁缝师”,终于顺着他留下的因果,亲自找上门来了。
沈星没有像以往那样疯狂反击,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按捺住体内躁动的黑线,眼神变得异常沉静。
“想要我的命?那就看看,你能不能剪断这颗刚发的芽。”
沈星缓缓抽出了那把残破的裁纸刀,刀锋上红发盘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