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死对头的围剿
1.恶龙的嗅觉
成都高新区,天府三街。
这里是互联网公司和MCN机构扎堆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加班和金钱的味道。
**“鑫视界传媒”**的办公室位于一栋写字楼的顶层,装修得极尽奢华,金色的Logo在墙上闪闪发光。
**张欣(小欣)**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脚上踩着一双红底高跟鞋,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她现在是“鑫视界”的联合创始人兼首席运营官。那个曾经在SOT为了几千块钱发愁的女孩,现在手里握着几十个签约主播和上千万的流水。
坐在她对面的沙发上打游戏的,是**“黄毛队长”**(真名王强,家里是做矿产生意的暴发户)。他是这里的金主,也是张欣名义上的男朋友。
“妈的,这把又输了!”黄毛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欣欣,晚上去哪嗨?听说太古里新开了一家酒吧。”
“没空。”张欣头也不抬,“今晚有三个主播首秀,我得盯着。”
“啧,你比我都忙。”黄毛嘟囔着,“对了,最近那个什么‘H元素’挺火啊,我朋友圈好几个富婆都在发。什么来头?”
“H元素?”
张欣的手指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最近也听到了几次。据说是一个主打“成分党”的高端手工皂品牌,虽然销量不大,但在高知圈层里口碑极好。
她点开那个被疯传的种草文章——《为什么你的脸越洗越烂?》。
文章的作者叫“H”。
行文逻辑严密,充满了化学方程式和各种专业术语,透着一股子清冷、理智的高级感。
张欣的眉头皱了起来。
这种语气,这种调调……太熟悉了。
像极了那个即使在刷厕所时也要讲“博弈论”的女人。
她点开文章配图。
那是一张在显微镜下拍摄的泡沫结构图。图片的角落里,露出了一截穿白大褂的手臂。
虽然只是一截手腕,但张欣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手表。
那是一块很旧的卡西欧电子表。
那是禾玲玲从大学带到SOT,唯一的私人物品。
“呵。”
张欣突然冷笑了一声。
“原来是你啊。”
“谁啊?”黄毛凑过来。
“一个老熟人。”张欣的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的光,“那个曾经看不起我、假清高、最后却攀上高枝飞走的——诺唧唧。”
嫉妒。
一种混合了恐惧的嫉妒,在张欣心里疯狂生长。
她以为禾玲玲被林先生包养后,会变成笼子里的金丝雀,慢慢废掉。
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做起来了。而且做的还是这种“高级”的东西,和鑫视界这种靠擦边、卖假货起家的路子截然不同。
“H元素……”张欣咬着牙,“你想洗白?你想上岸?做梦。”
她打开电脑,插上一个加密的硬盘。
那里面存着她在SOT时期的所有“资料”。那是她为了自保,也是为了以后能拿捏别人而偷偷备份的。
文件夹打开。
视频日期:202X年X月X日。
标题:《全员跪播》。
视频里,禾玲玲穿着粉色的蓬蓬裙,跪在地上,眼神虽然倔强,但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背景音是MC的嘶吼:“感谢大哥!跪谢大哥!”
“高知女神?”张欣看着屏幕上的禾玲玲,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我倒要看看,当你的那些高端客户看到你跪地求赏的样子,还会不会觉得你的肥皂‘干净’。”
“王强。”张欣喊了一声。
“干嘛?”
“给我联系那个‘八卦侦探社’的大V。还有,把咱们养的那批水军都叫起来。”张欣把硬盘拔下来,扔给黄毛,“今晚,我要以此为祭,送H元素上路。”
2.互联网的记忆
晚上十点。
正是互联网流量最大的时候。
一条名为**《揭秘!爆火高端护肤品牌创始人,竟是擦边女主播?》**的文章,突然在微博、抖音、小红书等各大平台同时发布。
文章开头先是极力吹捧了H元素的“高知人设”和“工匠精神”,然后话锋一转:
“但是,大家知道这位自称‘化学系高材生’的禾总,半年前在干什么吗?”
紧接着,是一段高清视频。
没有打码。
视频里,禾玲玲跪在SOT的直播间里,画着大浓妆,对着镜头。虽然她没有说话,但那种屈辱的姿态,那种与现在“独立女性”人设截然相反的形象,极具冲击力。
配文更是字字诛心:
“白天是实验室里的科学家,晚上是直播间里的跪族。这就是所谓的‘独立女性’?这就是所谓的‘干净’?一边喊着成分至上,一边靠出卖尊严换取启动资金。这种人做出来的产品,你们敢用吗?”
“据知情人爆料,她之所以能开得起工厂,是因为背后有‘金主’。所谓的创业,不过是金主的一场游戏。”
水军瞬间入场。
评论区被攻陷:
“恶心!退货!”
“我就说怎么这肥皂卖这么贵,原来是收智商税。”
“以前跪着要饭,现在站着骗钱?”
“这种人不配谈科学,侮辱了化学系。”
热度飙升。
#H元素创始人黑历史#
#诺唧唧跪播#
#高知人设崩塌#
三个词条,直接冲上了热搜前十。
3.实验室里的风暴
成都东郊,H元素化肥厂实验室。
“师妹!出事了!出大事了!”
陈默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实验室,差点撞翻了刚配好的氢氧化钠溶液。他的眼镜片上全是雾气,脸色惨白。
“怎么了?”
禾玲玲正在记录皂化反应的温度曲线。她头也没抬,声音平静。
“你看!”陈默把电脑屏幕怼到她面前,“网上全是在骂你的!都在退货!淘宝店的客服系统都瘫痪了!刚才还有人打电话来骂脏话!”
禾玲玲放下笔。
她看着屏幕上那段熟悉的视频。
那个跪在地上的自己。
那个她以为已经埋葬在过去的自己。
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就稳住了。
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从她决定站到台前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那段历史是藏不住的。这就是互联网的记忆。
“是谁干的?”陈默气得发抖,“这也太缺德了!这是造谣!这是网暴!”
“不是造谣。”禾玲玲看着视频,“这是事实。我确实跪过。”
“可是……可是那是被逼的啊!”陈默急了,“而且这跟产品有什么关系?我们的肥皂是合格的!我们的配方是最好的!”
“大众不看配方,大众看故事。”禾玲玲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漆黑的夜,只有远处SOT大厦的方向,依然灯火通明。
她知道是谁干的。
这种手段,这种语气,还有这个视频的视角(是从侧面拍的,那个位置当时站着张欣)。
除了张欣,没有别人。
“这是战争。”禾玲玲低声说,“是鑫视界对H元素的战争。是流量对实业的战争。”
手机响了。
是林隐打来的。
禾玲玲接起电话。
“喂,林董。”
“看到了?”林隐的声音依然慵懒,听不出喜怒,“需要我出手吗?我可以让人把热搜撤了。”
“不用。”禾玲玲拒绝了。
撤热搜有什么用?反而显得心虚。而且,撤热搜要花钱。那是她的流动资金。
“那你想怎么办?”林隐问,“现在退货率已经超过50%了。照这个速度,不出三天,你的店就得关门。我们的对赌,你输定了。”
“林董,您听说过化学里的**‘置换反应’**吗?”禾玲玲突然问。
“什么?”
“一种单质与一种化合物作用,生成另一种单质和另一种化合物。”禾玲玲看着窗外的黑暗,眼神变得极其锐利,“既然她想用‘脏水’泼我,那我就利用这盆脏水,把真正的‘金子’置换出来。”
“我不撤热搜。我要借这阵风。”
“你想干什么?”林隐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兴趣。
“我要直播。”禾玲玲说,“就在今晚。就在那个化肥厂里。”
4.孤岛上的守望者
SOT大厦,杂物间(原7933直播间)。
**陈佳(多多)**正躲在角落里,用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刷着微博。
她看到了热搜。
看到了那个被全网辱骂的禾玲玲。
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玲玲姐……”
她知道那是张欣干的。今天下午,她亲眼看到张欣在办公室里得意洋洋地给水军公司打电话。
她想去提醒禾玲玲,可是她没有禾玲玲的联系方式(自从郝好走后,禾玲玲换了号)。她也不敢发声,因为雷虎就在外面巡逻。
她觉得自己好没用。
当初在SOT,是禾玲玲护着她。现在禾玲玲被围攻,她却只能躲在这里哭。
“在看什么?”
一个声音在头顶响起。
陈佳吓得手机掉在地上。
是雷虎。
雷虎捡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冷笑一声。
“哟,看前队长呢?怎么,心疼了?”
陈佳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雷虎把手机扔还给她,“以为攀上高枝就没事了?只要你有黑历史,只要你在SOT待过,你就一辈子洗不干净。这叫烙印。”
雷虎拍了拍陈佳的脸。
“你最好老实点。别想着去通风报信。否则,下一个上热搜的,就是你那段‘狗叫’视频。”
雷虎走了。
陈佳握着手机,浑身发抖。
她点开微信,找到了那个备注为**“凯总”**的对话框。
那是她现在唯一的依靠。
多多:凯总……玲玲姐被骂了……我好难受……
过了很久,凯总回了一条消息。
凯总:看见了。别怕。真正的金子,火是烧不化的。她在等风来。
等风来?
陈佳看着窗外。
暴风雨真的来了。
5.凌晨三点的化学课
凌晨三点。
H元素的淘宝店铺直播间开启。
没有预告,没有推广。
但因为热搜的缘故,直播间瞬间涌进了十万人。
全是来看笑话的,来骂人的,来退货的。
“跪族女孩开播了?”
“还有脸出来?滚出护肤界!”
“退钱!垃圾产品!”
镜头亮起。
背景不是豪华的样板间,而是那个破旧、真实、充满了工业风的化肥厂车间。
身后是巨大的不锈钢反应釜,各种玻璃试管,还有堆积如山的原料桶。
禾玲玲站在镜头前。
她没有化妆。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黄的白大褂,戴着护目镜,头发随意地盘在脑后。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没有哭,没有道歉,也没有卖惨。
“大家好。我是禾玲玲。也是你们口中的诺唧唧。”
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冷静,清晰。
“我知道你们想听什么。想听我解释为什么跪?想听我卖惨说家里欠债?想听我说我是被逼的?”
“我不解释。”
禾玲玲拿起一块H元素的手工皂。
“因为那是事实。我跪过。我在SOT跳过《库里库里》,我为了五块钱喊过‘感谢大哥’。那是我的过去,我认。”
弹幕稍微停顿了一下,随即骂得更凶了。
“不要脸!”
“承认了!果然是外围女!”
禾玲玲没有理会弹幕。她转身,走到实验台前。
那里放着两个烧杯。一杯是清水,一杯是黑色的机油。
“但我今天开播,不是为了谈过去。我是为了谈化学。”
“有人说,我不配做护肤品。因为我不干净。”
禾玲玲拿起那杯机油,直接倒在了自己的手上。
黑色的、粘稠的机油瞬间染黑了她白皙的双手,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就是污渍。就像你们说的黑历史,像谣言,像生活泼给我们的脏水。”
她拿起那块淡黄色的H元素手工皂。
“这是我做的肥皂。它很丑,没有香味,不拉丝,不爆珠。”
她开始洗手。
在镜头前,在大特写下。
没有剪辑,没有滤镜。
她用力地搓洗着。
肥皂产生了细腻而丰富的泡沫。
泡沫包裹住机油。
皂化反应的原理在这一刻被具象化:亲油基团包裹住污垢,亲水基团结合水分子。
一分钟。
两分钟。
水流冲过。
泡沫带走了黑色的机油。
露出了一双干干净净、微微泛红的手。
禾玲玲举起双手,展示给镜头。
那是劳动者的手。因为长期做实验而有些粗糙,但无比干净。
“看。”禾玲玲说。
“洗干净了。”
“化学不会骗人。它不管你的过去是脏是净,它只遵循反应原理。”
“只要配方正确,只要原料纯粹,再脏的东西,都能洗干净。”
“我曾经在泥潭里打滚,但我没有让自己烂在泥里。我爬出来了。我用这双手,做出了这块能洗掉污泥的肥皂。”
“如果你们觉得我脏,没关系。但这块肥皂是干净的。”
“如果你们想退货,随意。但我依然会在这里,做我的实验,熬我的皂基。”
“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像我一样,虽然身处泥泞,但依然想要变干净的人。”
“我是禾玲玲。我在H元素等你。”
说完,她关掉了直播。
没有上链接。没有喊关注。
就是一场只有十分钟的、硬核的、充满了理想主义色彩的**“洗手”**。
6.风向的逆转
直播结束后的十分钟。
网络沉默了。
然后,风向变了。
#禾玲玲洗手#的词条,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冲上了热搜第一。
盖过了之前的黑热搜。
有人截屏了她那双沾满机油的手。
有人录下了她那段关于“污渍与洗净”的独白。
评论区开始反转:
“卧槽……有点燃是怎么回事?”
“这才是独立女性吧?承认过去,不卖惨,用实力说话。”
“那双手……是真的干活的手。不像某些网红,指甲做得比慈禧太后还长。”
“突然想买一块试试了。我也想洗掉身上的泥。”
“黑转粉了。这姐们能处,有事她真上。”
H元素的淘宝后台,炸了。
原本申请退款的订单,被一个个撤销。
新的订单像潮水一样涌入。
1000单……5000单……10000单……
陈默看着后台,哭得像个傻子。
“师妹!我们……我们赢了!”
禾玲玲坐在实验台前,脱下手套。
她的手因为刚才用冷水洗机油,冻得通红。
她拿起手机,给林隐发了一条微信:
“置换反应完成。杂质已去除。提取纯度:99%。”
7.鑫视界的裂痕
张欣坐在办公室里,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手里的红酒杯被她捏碎了。
玻璃碴扎进肉里,鲜血直流。
“怎么可能……”她喃喃自语,“她明明承认了……为什么大家还买账?这群人是不是贱?”
黄毛队长在旁边刷着抖音,没心没肺地说:“哎,这诺唧唧有点意思啊。这波反向营销玩得溜。要不咱们也学学?你也去洗个手?”
“滚!”张欣吼道。
她看着屏幕里禾玲玲那张素净的脸。
那是她永远也学不来的从容。
因为她已经脏了。从里到外都脏了。她用尽了所有的手段去抹黑别人,却发现最后小丑竟是自己。
“禾玲玲……”
张欣的眼里燃起了更疯狂的恨意。
“既然舆论杀不死你,那我就用价格杀你。”
“我要把你的H元素,挤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