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鹊桥两相会
顾北山见王阚没有跟上来,转过身疑惑地看着他。
王阚则面露尴尬,笑道:“额那个……少爷啊,棠春娘已经被另外一名客官提前预定了。”
“什么?提前预定?”顾北山双手背在身后,一步来到王阚身前。
“你们给我的请帖上可没说过可以提前预定啊?”
“这不……醉花楼一直都存在的潜规则嘛。”王阚生硬地笑笑。
“那位客官是哪位啊?”
“这是客官的隐私,我不能随便透露。”
“好啊王阚,我几日不来,你就寻了新的依靠,我先前给你的好处是喂狗了吗?”
“诶不不,小的没这个意思,只是尊规矩办事罢了,就像我也未曾给外人透露过少爷的消息啊!”
“那让我猜猜,猜对了就等同于你告诉我了咋样?”
“少爷尽管猜……啊不,不对啊,这不能等同啊!”王阚连连摆手。
“是郭尚书的长子?”顾北山回忆起几个经常在醉花楼碰见的官员的儿子。
顾家已算是京城内除朝廷官场外最大的世家了,普通的大户人家在顾家面前都唯唯诺诺,不敢与之争锋。
既然如此,那对方极有可能在朝廷里有关系。
见王阚不动如钟,顾北山又猜:“林御史的次子?”
王阚依然保持原态,似乎真的打算封口不讲此事。
恰在这时,醉花楼的门被人推开了,一个神采飞扬,意气风发的青年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四五个侍从。
王阚瞳孔一颤,给了不远处金鹊娘一个眼神,金鹊娘立刻笑语盈盈地迎了上去。
“哎呦,是公子来了呀!你看看我这儿也没来得及去门口迎着,有失礼节。”
“公子?”顾北山拨开王阚,看向门口那人。
那位公子也同时看向天井处的顾北山。
“哟!是顾家二少爷啊!幸会!”那人先开口道。
“你看我有些时日不来,竟差点忘了上官大公子也是醉花楼的老顾客,令尊身体可还安好?”
“一如既往。”
“元夕盛乐!”“元夕盛乐!”两人纷纷礼貌地问候。
此人乃上官清御,宰相之三子,熟读四经,精通六艺,博学广才,是可谓青年才俊,但他也有两个人尽皆知却无人敢论说的缺点,那就是饮酒成瘾,好色成性。
顾北山几乎很少会在醉花楼内碰见他,因为他每次来就直奔后面的醉荫楼了。
相比于金鹊娘,醉荫楼的银鹊娘更为了解这位公子。
“喂!”顾北山一把拉过王阚,“是不是他?”
王阚听到这话心脏哐哐直跳,连连摇头道:“少爷你就饶了我吧,我真的不能说。”
“那就是了,谢谢你告诉我。”说这话时,顾北山故意提高了声音,让上官清御隐约听到点什么。
“上官公子此时前来,想必也收到了醉花楼的请帖,方便问一下公子,今晚是要和哪位姑娘约会?”
“顾少爷既然这么问,何不先说说自己的那位姑娘是何等佳人?”上官清御喜笑颜开地反问顾北山。
在场的人没有一个敢介入这场谈话,连一楼的艺妓都缩在角落里,静静地偷听。
“我想选的姑娘被人提前预定了,可我没有备选之人。”
“那很遗憾。”上官清御走近,呢喃在顾北山耳边,“抢走顾少爷心上人的人,估计是我。”
顾北山一声不吭,故作镇定地攥紧了拳头。
“早就听闻棠春娘是个娇嫩可爱之人,据说前几年还和顾少爷有一阵瓜葛,能被顾少爷看上的姑娘,绝对是兰雪天色,寻春玄艳。”
“只不过醉荫楼的姑娘实在太令我沉醉了,今天好不容易有了这次机会,能够了解一下顾少爷身边的红人。”
不行,不能打!他是宰相之子,我是商人之子,事后遭殃的必定是我,现在还不是时候。
“可是上官公子将我唯一的那朵花挑走了,我还能欣赏什么呢?”
“顾少爷不也给好多艺妓写过情诗吗?难道她们都只是少爷解闷的一时之乐?”
“那不能算是情诗,只是赞誉罢了。”顾北山礼貌地回应,“我与棠春娘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见面了,本想趁着这次……”
“哎?我貌似记得顾少爷好像已经不再选棠春娘作‘荣花’了,现在怎么又惦记起她了?”
上官清御的一波打断,将顾北山的愤怒推到了临界值,可他还是一直强忍着保持端庄。
这要是换做别人,顾北山早就不顾形象地一拳打上去了。
上官清御是个傲慢无理之人,若想要从他那里获得允诺,只能高高地将他抬起,让他感到自己享受着无上的荣光。
“后悔了,想要趁着这次给棠春娘道个歉,再续前缘。”顾北山冷冷地说。
“啊~!顾少爷也会给一个艺妓表示歉疚吗?说出去多不好听。”
“我……”
“我准了!”没等顾北山把话说出口,上官清御高声喊道,他将目光落到金鹊娘身上。
“小金,把我的预定取消了吧,让棠春娘陪顾少爷共度今晚的元夕之夜。”
他搂着金鹊娘那昔日花魁的肩膀,来到远离顾北山一侧的账房,嘴里嘀咕着什么,让金鹊娘划去了记事簿上的预定记录。
他在搞什么幺蛾子?这就结束了?顾北山心存疑虑,额头浸出细密的汗珠。
“好了好了!顾二少爷,你和棠春娘好好玩,我先告辞了,再会!”说完,上官清御转身走向后门通往醉荫楼的小径。
“我讨厌这个烂称呼。”顾北山放下了紧握着的拳头。
一言不发的王阚察觉到有目光在注视自己,扭头寻找来源,精准地与顾北山对上了眼。
“小王,棠春娘。”
“好嘞少爷!我这就去……不对,我陪您先上楼。金鹊娘!你通知一下棠春娘。”
“诶好,我这就去!”金鹊娘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心想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匆匆跑向后院。
“今晚才刚开始,这都什么事儿啊!”她小声吐槽说。
在厢房等候了片刻,一袭桃艳粉雪,青丝嵌缕的棠春娘抱着琵琶进到了里面。
见到如此倾国倾城的棠春娘,顾北山一时激动地竟说不出话来。
也许是因为再次见面的羞涩和悸动,往往这种不安的情愫随着接触时间的推移,会如同光照白雪般快速消融。
“好久不见,玉妆。”
“元夕盛乐,北山。”
“坐下吧,我们等一会儿节日氛围热闹点儿再出去。”顾北山为芩玉妆倒了一杯甜茶。
“北山,谢谢你这三年来给我写的近百首词,我的盒子都快装不下了。”芩玉妆红着脸,不知是血色充沛还是粉黛胭脂。
“应该是九十九首。”顾北山喝了一口茶。
“金鹊娘……告诉我刚才发生的事情了。”芩玉妆捋着头发说道,“宰相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他的儿子我们都惹不起。”
“我管他是谁的儿子,敢跟我顾北山抢人,我翻了脸连我自己都不认。”
“噗嗤!”一声,芩玉妆掩面而笑,“你本人跟你写的词可相差太远了。”
“按道理来讲,能写出这么优美辞藻的人,理应都是文质彬彬的君子。”
“那按道理来讲,文质彬彬的君子理应都不该来醉花楼这种地方呢!”顾北山仰面喝下一杯茶水。
“北山,有件事你可能还不知道。”芩玉妆憋着笑容道。
“嗯?什么事?”
“我把你给我的几首词改编成了琵琶曲,平时弹奏给其他的客官。”
“他们都觉得我弹唱的曲是全醉花楼独一无二的,纷纷给我锦缠。”
“额……没事,他们应该听不懂。”顾北山不知说什么好,自己的诗词能被改编成曲,那自然是好事。
可如果被人听出来是他写给芩玉妆的,那消息传到家人耳朵里,就要坏事了。
“有的客官能听出是一名痴情男子写给爱慕的女子的。”
“啊哈哈,那他一定很有文化吧。”顾北山又重新倒了杯茶,抿了一小口。
“不过更多人在意的不是曲词,而是曲调,当他们喝得酩酊大醉时,就会对周围的一切感到模糊。”
芩玉妆顿了顿,又接着说:“北山你放心,如果有人说你的闲话,就说我卑微下贱,不知廉耻……”
“好了玉妆,不要说这些话,有我在就不会让你背负上莫须有的名号。”顾北山隔着桌案,伸出手去抚摸着芩玉妆顺滑的秀发。
“让我听一听你自编的曲子吧。”
芩玉妆望着顾北山,她这才发现原来这位少爷的笑容是那么的温柔,全然没有其他大户子弟的嚣张跋扈或贪婪色欲。
芩玉妆来到屏风前,转轴拨弦,三两轻弹,情思伴随着旋律油然而生。
空灵的嗓音唱出顾北山写给她的一首首诗词,这一刻,满载爱意与思念的文字仿佛才有了鲜活的心跳,纸上的油墨变得栩栩如生。
顾北山生平第一次听到自己写的词被唱出来,惊喜的眼神中包含着对眼前女子的倾慕。
待数曲余韵徐歇,日落黄昏戌定,楼内楼外皆张灯结彩,歌舞升平,上元盛世之夜届时拉开帷幕。
芩玉妆横置琵琶于案,顾北山拎起她那双纤纤细手,二人相视一笑,把双钱结系在腰间,走出了厢房。
下楼途中,许多厢房的房门敞开着,客人都已早早地带着心仪的艺妓去到了街上。
不过他们大多数并不像顾、芩这对男女,双方之间有着妙不可言的情结,这份情愫已经萌生了八年之久。
